夕陽把徐州城染成一片金黃。
“校長，該用晚飯了。”
蔣雲帆低聲提醒。
“去哪吃？”
“學生備了些家常菜，請校長賞光。”
蔣介石看了他一眼，詫異的問：“家常菜？”
“是。就在附近一個小院。”
……
小院在師部後麵，很僻靜，三間瓦房，一個院子。
院裡種著些菜，牆角有口井。
蔣介石走進堂屋，愣住了。
八仙桌上，擺著幾道菜：雪菜大湯黃魚，芋艿燉排骨，鹹齏炒筍絲，還有一盆冒熱氣的醃篤鮮。
全是奉化家鄉菜。
“這是……”
“學生知道校長好久沒有回去省親了，特意請了個奉化的老師傅。食材是今早剛從寧波運來的，還算新鮮。”
蔣雲帆替蔣介石拉開椅子。
蔣介石慢慢坐下，看著桌上的菜，久久不語。
“校長，請用。”
蔣雲帆盛了碗飯，雙手遞上。
蔣介石接過，拿起筷子，夾了塊黃魚，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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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肉鮮嫩，雪菜鹹香，是家鄉的味道。
他已經很多年沒吃到這麼地道的奉化菜了。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
“家父常說，叔叔最愛家鄉味。學生就記下了。”
這次，蔣雲帆沒用校長，而是用上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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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也沒有理會稱呼的轉變，又嘗了口醃篤鮮，湯汁醇厚，鹹肉鮮香。
“你父親……最近還好？”
“還好，在上海做些小生意。常念叨校長，說當年在溪口，多蒙叔叔照顧。”
“你父親是個老實人。”
蔣介石放下筷子，看著蔣雲帆，“你也老實嗎？”
這話問得突然。
蔣雲帆神色不變：“學生對校長，從不隱瞞。”
這次，他稱呼又轉變成了校長。
“從不隱瞞？”
蔣介石笑了，笑容有些冷，“那你告訴我，你在徐州這半年，到底想做什麼？”
“備戰，校長。”
“備戰需要私發貨幣嗎？需要擅立法規嗎？需要把礦山收歸公有嗎？需要搞什麼八小時工作製嗎？”
蔣介石的聲音不高，但一句接一句，像鎚子一樣敲下來。
“學生以為，需要。”
蔣雲帆擡起頭，直視蔣介石的眼睛，“士兵要吃飯，所以要穩定糧價，所以要統購統銷。工人要養家，所以要規定最低工資，所以要八小時工作製。打仗要鋼鐵，所以要控製礦山。而要控製礦山，就要有法可依，要有錢可用。”
“所以你就自己立法，自己發錢？”
“因為現有的法不管用，現有的錢不夠用。”
房間裡安靜下來。
隻有桌上菜的熱氣，裊裊上升。
良久，蔣介石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芋艿。
“你就不怕，有人說你搞獨立王國？”
“學生隻知，徐州是中國的徐州，是校長領導下的徐州。學生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守住徐州，守住中原門戶。至於別人怎麼說……”
蔣雲帆頓了頓：“學生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蔣介石重複這四個字，忽然問：“如果我現在要你交出徐州的治權，隻保留軍權，你交不交？”
“交。”
蔣雲帆毫不猶豫，“校長要什麼，學生給什麼。但學生有個請求。”
“說。”
“請校長派來接手的人，能繼續學生未做完的事。工廠不能停，訓練不能鬆，物資不能斷。因為日本人不會等我們換人。”
蔣介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了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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