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徐福絕筆
帛書到這裡就結束了。最後幾個字寫得幾乎無法辨認，筆鋒在帛書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像是有人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然後倒下。
吳邪看著這些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裡是丞相府，地底鹹陽城中的丞相府。而這卷帛書，是李斯寫的。
吳邪仔細辨認了一下帛書的筆跡。雖然和李斯的字跡很像，但有些細節對不上。李斯的字以工整著稱，而這卷帛書的字跡雖然前期工整，後期卻透露出一種癲狂的氣息，這不是李斯的風格。
這是……徐福的？
吳邪拿起帛書，翻到背麵。背麵的左下角，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註：
“臣徐福絕筆。”
果然是徐福。
徐福沒有成為活俑？按照秦始皇的記憶，徐福是第一個進入意識的人。但這份絕筆又明顯是徐福寫的，這說明……
吳邪理清了時間線：
秦始皇命令徐福成為意識計劃第一個。徐福同意了，他的意識被抽離並儲存在屍繭中。
但在意識被抽離之前，或者更準確地說，在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永遠囚禁之前，徐福寫下了這份“絕筆”。
“臣會瘋的。”
“臣已經瘋了。”
這兩句話在吳邪的腦海中回蕩。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秦始皇的聲音，而是另一種聲音一個微弱的、顫抖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救……救我……”
吳邪猛地轉身，掃視整個房間。
沒有人。
“救我……求求你……救我……”
聲音不是從房間裡傳來的，而是從牆壁裡傳來的。從那些擺滿了玉版和青銅闆的書架後麵傳來的。
吳邪走到最近的書架前，伸手去拿一塊玉版。
他的手指觸碰到玉版的瞬間，玉版表麵的文字開始發光，不是篆文那種青碧色的光，而是一種慘白的、像熒光燈一樣的光。
然後，他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無數人的聲音。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嘈雜而混亂，像是一個巨大的集市中所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兩千年了……”
“我們被關在這裡兩千年了……”
“他騙了我們……”
“他說會讓我們永生，但他把我們關在了這裡……”
“救我……”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吳邪的手在發抖。
他終於明白了那些玉版是什麼。
不是記錄文字的工具。
是牢籠。
每一個玉版裡，都囚禁著一個意識。一個被從肉體中抽離出來的、永遠無法死去的、永遠困在一塊冰冷的玉石中的意識。
而那些青銅闆——
吳邪走到另一麵牆前，伸手觸摸一塊青銅闆。
青銅闆是冷的，但冷的不是金屬的溫度，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一種死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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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觸碰到青銅闆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蔓延到整條手臂，然後湧入胸腔，像是有人把一塊冰塞進了他的心臟。
青銅闆裡沒有聲音。
青銅闆裡是空的。
不是從來沒有囚禁過意識的那種空，而是曾經囚禁過、但現在已經消散了的空。
意識會消散。
這就是徐福在“絕筆”中沒有寫出來的、最大的秘密——
秦始皇的意識計劃是不完美的。那些被囚禁在玉版和屍繭中的意識，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散。
兩千年過去了，那些最初被囚禁的意識，大部分已經消散成了虛無。
而那些還沒有消散的意識，已經瘋了。
被囚禁在黑暗中兩千年，無法移動，說話，死去，隻能日復一日地在自己的思想中打轉，換成任何人都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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