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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男女之愛，也不是君臣之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徐福的聲音變得很輕。
“他愛秦始皇的野心，愛他的孤獨，愛他的恐懼，愛他的一切。
因為秦始皇身上有他想成為，卻永遠成為不了的東西。”
“所以他為秦始皇設計意識計劃，不是出於忠誠，而是出於……”
“占有。”徐福替他說完了。
“他想把秦始皇的意識永遠留在身邊。
在黑暗中，在夢境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永遠的。”
吳邪的後背一陣發涼。
“但後來他後悔了。”徐福繼續說。
“當他看到那些，被轉化為活俑的無辜者，當他感受到自己在意識核心中，被慢慢消磨、慢慢瘋狂。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愛一個人，不是占有他，而是讓他自由。”
“所以他製造了夢魘陶俑，作為備份計劃？”
“不。”徐福搖頭。
“他製造夢魘陶俑，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他害怕在意識核心中永遠孤獨下去，所以他把自己的意識，也備份了一份，封在這顆水晶裡。
他想著，如果有一天意識核心被毀，他至少還能在這個夢境中活著。”
“但他錯了。”吳邪說，“秦始皇的意識沒有消散，反而通過血脈印記，侵入了你們的夢。”
“是的。”徐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苦澀。
“他低估了大王的執念。大王比他更孤獨，更害怕，更不願意放手。
所以大王侵入了他的夢，把他的夢變成了自己的牢籠。
徐福的意識被困在了這裡，出不去，也醒不來。”
“那現在呢？”吳邪問，“我來了，我能做什麼？”
徐福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
“你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什麼？”
“殺了我。”
吳邪愣住了。
“殺了你？”
“不是殺了徐福的身體。”徐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殺了這個夢。毀了這顆意識結晶。讓徐福的最後一絲意識也消散。
隻有這樣，大王才能徹底解脫。因為徐福是連接大王和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根線。
隻要這根線不斷，大王就會一直覺得有人在這裡陪著我，他就永遠不願意離開。”
吳邪明白了。
秦始皇之所以能在歸墟中等待兩千年，不是因為他的執念有多強，而是因為他知道。
有一個人在另一個夢境中，和他一樣孤獨，一樣害怕，一樣不願意放手。
他們彼此囚禁了對方兩千年。
“怎麼毀掉？”吳邪問。
“用這個。”
徐福從袍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隻有手指長，刀刃是黑色的，上麵刻滿了方士秘文。
“刺入我的心臟。”徐福說。
“這顆意識結晶就會碎裂，徐福的夢就會終結，大王的線就會斷。
然後，他就能真正地走了。”
吳邪接過匕首。
匕首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但他握在手中，卻覺得它有千斤重。
“你不怕嗎？”吳邪問。
徐福笑了。
那個笑容和棺材中他的笑容一模一樣，安詳，釋然、像是在做了一個美夢之後不願醒來。
“我怕了兩千年。夠了。”
吳邪握著匕首，看著徐福。
徐福站在白色的虛空中，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他說。
吳邪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在地底鹹陽城看到的那些活俑，在黑暗中微笑了兩千年的麵孔。
徐福的帛書，還有那些臣會瘋的，臣已經瘋了的字句。
最後起秦始皇消散前的那個笑容，那個孩子般的、乾淨的、釋然的笑。
一個兩千年的故事，該結束了。
他舉起匕首。
然後，一隻手從虛空中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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