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炬，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空著的上首位置。
陛下還沒來。
他打定主意，今夜要在宴會上當眾質問——為何偏寵冷宮棄妃，為何禁足貴妃，為何讓柳家淪為滿朝笑柄。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酒杯。
就在這時，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陛下駕到——皇貴妃娘娘駕到——”
滿殿眾人起身行禮。
柳臨策隨著眾人跪下，餘光卻向上首瞟去。
他看見夜宸禦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玄色龍袍，氣勢凜然。而在他身側，一個嬌小的身影亦步亦趨地跟著，被他半攬在懷裡。
那是……
溫念。
柳臨策終於看清了那個傳說中的女子。
她很小，站在夜宸禦身邊，隻到他胸口。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寬寬大大的，卻掩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似乎不適應這樣的場合，緊緊攥著夜宸禦的袖子，桃花眼怯生生地掃過全場。
那張臉，白得發光，在滿殿燭火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五官精緻，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型偏圓，水潤潤的，像是含著一汪春水。
她掃過全場時，目光正好對上柳臨策。
隻一瞬。
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緊張，有懵懵懂懂的無辜，乾淨得像山間的溪水，像剛出生的羔羊，像……像隻誤入狼群的小兔子。
柳臨策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滿腹質問，那些義正言辭的說辭，那些慷慨激昂的道理，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這就是那個讓陛下破例的女子？
這就是讓妹妹恨之入骨的狐媚？
怎麼……怎麼是這副模樣？
柳臨策活了二十多年，上過戰場，殺過敵人，見過世麵，自認不會被任何事物動搖。可此刻，對上那雙乾淨得過分的桃花眼，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準備好的質問，似乎……沒那麼理直氣壯了。
“平身。”
夜宸禦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柳臨策的出神。
他隨著眾人起身，重新落座，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又往那個方向飄去。
這次，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夜宸禦。
那個年輕的帝王正看著他，目光冰冷，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他伸手，把那隻小兔子往懷裡攬了攬，動作不大，卻充滿了宣示主權的意味。
柳臨策心頭一凜，垂下眼。
夜宸禦收回目光，扶著溫念走向主位。
溫念被他攬著，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不高興？
臨策移開目光，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不對。
他今晚是有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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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等宴會進行到一半，終於起身出列，跪在殿中。
“陛下，臣有一事請教。”
滿殿漸漸安靜下來，絲竹聲也停了。
夜宸禦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色如常：“說。”
柳臨策咬了咬牙，開口道：“臣敢問陛下，貴妃娘娘所犯何罪，為何被禁足三月？若陛下處事不公，難免令臣等心寒。”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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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麵麵相覷，目光在柳臨策和夜宸禦之間來回。
溫念坐在夜宸禦身側，感覺到氣氛不對，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夜宸禦察覺到她的不安，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安撫地捏了捏。
然後他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柳將軍戍邊辛苦，朕本不欲在慶功宴上提這些事。但你既然問了，朕便告訴你。”
他擡了擡下巴，李德全會意，取出一份文書，當眾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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