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聽雪猛地擡起頭,死死盯住裴燼野。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冰冷的麵具,看進他眼底最深處。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裴燼野,似乎並未察覺她這片刻的劇烈心理波動和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他按著桌沿的手微微用力,身體又向上擡起了一分。
就在他即將完全站直,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屏息等待著“戰神”應戰的千鈞一髮之際——
“且慢!”
一個清亮、乾脆,甚至帶著點莽撞的女聲,陡然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打破了那幾乎凝固的沉重氣氛。
聲音來自女眷席的角落。
所有人,包括正欲起身的裴燼野,動作都是一頓,驚愕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自角落的席位中霍然站起。
是薑聽雪。
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緊抿,背脊卻挺得筆直,目光越過屏風,直直看向禦座方向,然後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大殿中:
“陛下,諸位大人。方才西域王子說,想領教巾幗風采,可惜驚瀾將軍有傷在身。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壓下心頭那驚濤駭浪般的混亂與驚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危機上。
她擡起眼,目光掃過麵露詫異的烏孫王子和倨傲的阿史那,最後重新落回禦座,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我大乾,並非隻有驚瀾將軍一位女子。民女薑聽雪,雖出身鄉野,不通詩書,卻也自幼習得幾分粗淺拳腳,力氣比常人大些。今日見此‘以武會友’盛事,心中亦感豪情澎湃。”
她往前踏出一步,離開了席位的陰影,完全暴露在殿內無數道或驚詫、或茫然、或探究的目光之下。
“民女不才,願代驚瀾將軍,下場與這位西域勇士……”
她擡起手,指尖筆直地指向殿中那座鐵塔般的阿史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切磋一二。”
“為我大乾女子,亦為我大乾國威——”
“正名。”
皇帝非常欣賞她的性格,大喊一聲,“好!!”
“胡鬧!!!”
一聲嘶啞驚怒的吼叫,驟然炸響,幾乎要掀翻殿頂。
薑清嶼臉上的鎮定和那點算計瞬間崩得粉碎,他像被火燒了尾巴,一個箭步衝出席位。
甚至踉蹌了一下,幾乎是撲到殿中,對著禦座“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陛下息怒!舍妹年幼無知,不知天高地厚,一時妄言,絕非本意!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她一個鄉野女子,不通武藝,如何能與西域勇士比試?”
“這、這簡直是拿性命當兒戲!求陛下開恩,莫要理會她的瘋話!”
他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挖坑給裴燼野,結果最先跳出來的,竟是自己妹妹!
她瘋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跟那個一拳能打死牛的西域蠻子“切磋”?
她有幾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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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嘩然。
太子裴燼斐放下了酒杯,溫潤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異和深究,目光落在那個挺身而出的藕荷色身影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這薑家妹妹……倒是膽色過人。隻是,未免太過魯莽,以為她鄉下殺兩隻豬,就敢上場了?
錦王裴燼澤“啪”地一聲收了摺扇,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不可思議和濃厚興趣的表情。
盯著薑聽雪,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玩意兒。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摩挲著扇骨。
女眷席那邊更是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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