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
廢棄的引水巷道(或者說礦道)幽深、寂靜,隻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沉重疲憊的腳步聲,以及黑瞎子肩上張起靈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在粗糙的岩壁間碰撞、回蕩,更襯出此地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氣渾濁陰冷,帶著濃重的、彷彿沉積了千百年的灰塵、硝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礦石氧化的特殊腥銹味。手電筒光在瀰漫的塵埃中艱難地切割出昏黃的光路,照亮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黑暗,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揮之不去的驚悸、疲憊,以及一絲茫然。
巷道並非筆直,而是帶著輕微的弧度,不斷向下、向深處延伸。地麵濕滑,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粉塵和細碎的石礫,踩上去沙沙作響。岩壁上是粗糙而規律的鑿痕,明顯是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年代久遠,許多地方已經風化、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彷彿浸染了血色的岩層。每隔一段距離,岩壁上就會出現一個凹陷的、早已空空如也的燈龕,或者一些用於支撐木結構、如今早已朽爛成黑色碎屑的凹槽。
“這鬼地方……以前是礦道?” 王胖子喘著粗氣,用手電筒掃著岩壁上的鑿痕和那些朽爛的木屑,“開採什麼的?玉?還是……別的礦石?”
“看岩層的顏色和氣味,不像是玉礦。” 黑瞎子走在最前,肩扛著張起靈,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審慎。他仔細辨認著岩壁上偶爾出現的、早已模糊不清的暗紅色礦物紋路和地上散落的、顏色暗沉的碎石,“倒像是……某種伴生著稀有金屬,或者……特殊礦物的礦脈。西王母時期,這裡可能不僅僅是祭祀中心,也是重要的資源開採地。”
解雨臣抱著依舊昏迷、體溫灼人、皮膚下暗金紋路不時急促閃爍的張一一,緊跟在後。他全部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女兒身上,每一次她身體的細微抽搐,每一次紋路的異常閃爍,都讓他心驚肉跳。他能感覺到,女兒體內的那股“力量”並未因離開崩塌核心而平息,反而在某種“慣性”或更深層的影響下,繼續著不穩定的波動,彷彿隨時會再次失控。這讓他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隻能寄希望於盡快找到出路,獲得救治。
吳邪、潘子護在解雨臣兩側。吳邪的狀態相對稍好,胸口的麒麟竭雖然微弱,但似乎依舊在緩慢地驅散著侵入體內的陰寒和莫名的負麵氣息,讓他比其他人多了一絲力氣。潘子則像一頭警覺的老狼,雖然同樣疲憊,但目光始終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巷道前後和上方的黑暗。
巷道持續向下,坡度平緩卻漫長。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前方的黑暗依舊深不見底,而身後的來路早已被黑暗吞沒。壓抑和絕望的情緒,在死寂和疲憊中悄然滋生、蔓延。
“黑爺……我們,走了多久了?這路……真的對嗎?” 吳邪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虛弱和動搖。張一一的“指引”越來越模糊,她已經很久沒有動靜,隻是靜靜地昏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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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停下腳步,將張起靈小心地靠放在相對乾燥的岩壁邊,自己也疲憊地靠牆坐下,劇烈地喘息了幾口。他解開與張起靈手腕相連的布條,檢查了一下啞巴的傷口。傷口包紮處有暗紅色的血漬滲出,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祥的青黑色,顯然蛇毒並未被完全抑製,仍在緩慢擴散。啞巴的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生命體征正在持續惡化。
“方向是對的,” 黑瞎子喘勻了氣,聲音沙啞,“氣流一直是從我們來的方向吹向這邊,說明前方有出口或更大的空間。但……” 他用手電筒照向前方依舊深邃的黑暗,眉頭緊鎖,“這巷道太長了,而且一直在向下。我擔心……”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擔心這巷道通向的更深處,是另一個絕境,或者……直接通向地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王胖子也癱坐下來,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退回去?上麵那個洞估計已經塌了,下麵阿寧他們走的鬼知道通哪兒……往前走,又不知道是死是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悄然漫上每個人的心頭。體力的透支,傷病的折磨,前路的渺茫,讓這支剛剛從蛇口和崩塌中逃出的殘隊,再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解雨臣抱著張一一,靠著岩壁緩緩坐下。他低頭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感受著她那異常滾燙的體溫,心中是無邊的絞痛和無力。他救不了女兒,也幫不了重傷的啞巴,甚至連自己能否活下去都是未知。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這個向來冷靜自持的解家當家徹底擊垮。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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