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紋路感覺有點像，小花哥哥你見識廣，又對古物有研究，說不定能看出點名堂，就讓我請你來看看。” 她解釋得清晰自然，將霍仙姑的意圖歸結為單純的請教和分享，姿態放得很低，帶著妹妹對兄長的信賴。
“哦？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解雨臣露出適度的興趣，“不知可否一觀？”
“當然，畫已經準備好了。” 霍秀秀輕擊手掌。一名侍女捧著一個紫檀木長盒進來，小心放在一旁的案幾上，然後躬身退下。
霍秀秀起身，親自打開畫盒，取出一卷色澤暗沉、邊角破損嚴重的絹本，在案幾上緩緩展開。
畫作保存狀況確實糟糕，絹色晦暗，水漬黴斑遍布，主體山水人物模糊難辨，但那股蒼茫古拙的氣息撲麵而來。解雨臣和黑瞎子的目光，第一時間聚焦在畫卷右下角邊緣——那裡，在一片相對完好的絹底上，用極淡的石青和赭石，勾勒著幾道扭曲盤繞、似雲非雲、似蛇非蛇的詭異紋路，旁邊還有一些更加模糊難認的符號。
雖然顏色褪盡，線條模糊，但那種獨特的扭曲韻律和古樸詭譎的感覺，與玉琮殘片上的紋飾，同出一源！甚至，因為畫幅更大，紋路似乎更連貫一些，能看出更多的結構和走向。
“這畫……可有題跋或來歷可考？” 解雨臣走近細看，問道。
霍秀秀搖頭：“沒有落款，也沒有收藏印。送畫的人隻說祖上是前清宮廷畫師，這畫是代代傳下來的，具體怎麼回事他們也說不清。奶奶請人看過，說絹和顏料像是明末清初那會兒的，可這畫的內容和這紋樣……感覺要古老得多，像是照著什麼更老的東西描摹下來的。” 她蹙著眉，似乎也在為這畫的來歷發愁。
明末清初的摹本？解雨臣和黑瞎子對視一眼。這個時間點，恰好與汪家在明清時期活動頻繁的線索有所重疊。
“送畫的人，秀秀可認識？方便引見嗎？” 解雨臣狀似隨意地問。
霍秀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這個……送畫的那位叔叔再三懇請奶奶保密，說祖上有訓，不可對外人言。奶奶也答應了的。小花哥哥，是不是這紋路真的很要緊？要不……我再問問奶奶，或者想辦法再打聽打聽？” 她看著解雨臣，眼神清澈，帶著想幫忙的真誠，又透著不能違背祖母承諾的無奈。
解雨臣看著她，心中那點因影像而生的隔閡微微鬆動了一絲。秀秀或許並不完全知情，她隻是聽從祖母的安排，扮演著一個傳遞信息和維持關係的角色。他溫聲道：“無妨，既然是霍奶奶答應了的，自然要守諾。這紋飾，我確實在一些極冷僻的殘卷中見過類似的，可能與某些早已失傳的古祭儀有關，但具體含義還需深究。不知……可否讓我將這紋飾的樣式臨摹一份，帶回去比對查證？若日後有所得，定當告知霍奶奶和你。”
他沒有強求，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急切，態度謙和而有禮，既給了霍家台階，也表明了自己的研究興趣。
霍秀秀聞言，明顯鬆了口氣，笑容重新變得明媚：“當然可以！紙筆都是現成的，小花哥哥你隨便用。奶奶也說，這古物晦澀，若能得人識得其意，才是幸事。”
接下來的時間，解雨臣專註於臨摹畫角的紋飾與符號。霍秀秀則陪在一旁，時而為他添茶，時而與黑瞎子閑聊幾句京城趣聞或古董行情，話題偶爾會不經意地帶到西王母宮（以“聽說那邊挺兇險”的語氣），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過分探聽，也顯示出適當的關心。
黑瞎子一邊應付著，一邊墨鏡後的目光饒有興緻地在解雨臣和霍秀秀之間掃過。他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青梅竹馬的熟稔與自然，也能察覺到解雨臣那份刻意維持的、溫和下的疏離。啞巴這“夫人”（他腦補的）處理起這種複雜人際關係，倒是遊刃有餘。
臨摹完畢，又小坐片刻，解雨臣便起身告辭。霍秀秀一直送到門外。
“小花哥哥，黑爺，路上小心。若對這紋飾有什麼需要幫忙查證的，或者有什麼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訴我。” 霍秀秀站在台階上，揮手道別，笑容明媚，眼神乾淨。
“好，外麵風大，快進去吧。” 解雨臣笑著點頭，替她攏了攏開衫的衣襟，動作自然，彷彿還是當年那個照顧妹妹的兄長。
坐進車裡，駛離衚衕，黑瞎子才嘖了一聲：“你這妹妹，倒是個人精。話裡話外，滴水不漏，既全了霍家的麵子，又賣了人情，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霍仙姑**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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