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王的死訊傳到靈界的時候，怨王正在喝茶,他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杯沿貼著下唇，茶湯涼了，他沒喝。傳信的鬼卒跪在堂下，渾身發抖，不敢擡頭。
“你再說一遍。”
“戾王……戾王殿下在北境被殺了凡人殺的,賀思慕射穿了他的左眼，一個凡人用長戟砸碎了他的核心。”
怨王放下茶杯,動作很輕，瓷器碰到桌麵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鬼卒,窗外是靈界灰紫色的天空，幽冥之海的方向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翻湧，像一隻正在收攏的手掌。
“下去。”
鬼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怨王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撚著，像在算一筆賬,戾王死了,那個莽夫，那個隻會用蠻力的蠢貨，死了,死在一個凡人手裡,怨王應該高興——少了一個分權的人。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戾王的死意味著賀思慕還沒有完全倒下，意味著那個凡人的命格比殷若說的更麻煩，意味著他們的計劃出了漏洞。
門被推開了殤王站在門口，沒有敲門，沒有通報，直接走進來,他的臉色和平時一樣陰沉，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怨王轉過身，看著他。
“聽說了？”怨王問。
殤王點頭,他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喝茶，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戾王輕敵。他以為賀思慕沒有還手之力，帶了五千鬼兵就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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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一樣？”怨王的聲音慢悠悠的，“你不也以為賀思慕快死了？”
殤王沒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說：“殷若呢？他怎麼說？”
“還沒來。”怨王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涼了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但快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殷若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那副永遠不變的、恰到好處的微笑。他掃了一眼兩人，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都知道了？”
怨王和殤王都沒有說話。
殷若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戾王輕敵，死得不冤,他要是聽我的，多帶些兵，不跟那個凡人硬拚，不至於死。”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評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我們還有機會。”
怨王冷笑了一聲。“機會？賀思慕還沒死，那個凡人殺了戾王，你的計劃已經漏了一半。”
“漏了？”殷若擡起頭，看著怨王，“戾王的死，在我的計劃裡。”
怨王的冷笑僵在臉上,殤王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殷若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窗外是幽冥之海的方向，黑霧在翻湧，像一頭正在蘇醒的野獸。“戾王是個莽夫，隻會用蠻力。留著他，遲早壞事。讓他去北境，能殺了賀思慕最好，殺不了，也能試出那個凡人的底細。”他轉過身，看著怨王和殤王，“現在，我們知道了兩件事。第一，賀思慕確實快油盡燈枯了。她射那一箭用光了所有的力量，沈鶴歸親口說的，不到全盛時期的一成。第二，那個凡人的命格確實能壓製鬼兵的攻擊，但不是無敵的——戾王差一點就砍中了他。”
怨王沉默了片刻。“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用怕他。”殷若回到桌邊，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著，“他的命格再強，也是凡人。會累，會傷，會死。戾王一個人打不過，我們三個人呢？加上一萬鬼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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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王和殤王對視了一眼。
殷若從袖子裡掏出那枚黑色的珠子，放在桌上,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表麵有一層流動的黑色紋路，像是活的。怨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見過這枚珠子，上次在戾王府，殷若給他們看過。但這一次，珠子比上次大了一圈，黑得更深，更沉。
“我的後手，不是你們。”殷若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是它。”
怨王盯著那枚珠子。“幽冥之海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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