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沒有時間休息。
戾王的屍體還沒涼透，斥候就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是三個，從三個方向同時衝進營地，馬蹄把帳篷前的火盆踢翻了，炭火濺了一地，沒人顧得上收拾,“將軍！北邊裂縫又開了，比上次大兩倍！”“將軍！西邊也發現了鬼兵，至少三千！”“東邊也有！將軍，兩麵夾擊——不，三麵！”
段胥站在地圖前，手按在戾王死的位置,他的鎧甲還沒換，肩膀上的血痂和布條粘在一起，動一下就疼。他沒有管。地圖上，北境城在北邊，裂縫在更北的地方。戾王死了，裂縫沒有關，鬼兵還在往外湧。現在不是一股，是兩股。怨王和殤王，一東一西，像兩隻鉗子，要把北境城夾碎。
沈鶴歸從外麵跑進來，臉色白得像紙。“將軍，東邊和西邊都有裂縫在擴大，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怨王和殤王親自帶隊，兵力至少一萬。”段胥的手在地圖上停了一下。一萬人，他手裡能調動的兵力不到兩千。戾王那一戰，死了五百多，傷了一千多，能繼續打的不到兩千。兩千對一萬，守城都勉強，更別說主動出擊。
“周鐵。”段胥的聲音很沉。“在。”“守城。北門、東門、西門，各放五百人。南門不用管，他們不會從南邊來。”周鐵的臉色變了一下。“將軍，各門五百人，總共才一千五。您手裡隻剩五百——”
“夠了。”段胥打斷他，“我不是守城，是拖時間。等賀思慕醒來。”
周鐵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跑出去，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沈鶴歸還站在地圖前，手裡攥著羅盤，指針在瘋狂地轉。“將軍，怨王和殤王不是戾王。戾王隻會蠻幹，怨王會用計，殤王夠狠。兩個人配合，我們守不住。”
段胥沒有回答,他看著地圖上東邊和西邊的標記，看了很久。“守不住也得守。北境城破了，百姓怎麼辦？那些失憶的士兵怎麼辦？賀思慕怎麼辦？”沈鶴歸沉默了。
段胥正要說什麼，帳篷後麵傳來一陣聲響,布簾被掀開，賀思慕走了出來。她的黑袍上還沾著塵土，脖頸上的黑色裂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青禾跟在後麵，想扶她，被她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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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胥看著她，皺了下眉。“你醒了。”
“嗯。”賀思慕走到地圖前，低頭看著那些標記,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麵，但她站得很直。“東邊是誰？”
“怨王。”
“西邊呢？”
“殤王。”
賀思慕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怨王多疑，不會第一個衝上來,他會先派小股鬼兵試探，等我們露出破綻再全力進攻。殤王不一樣，他會直接沖，但他沖的時候會留後路——他從來不把所有的兵力一次投進去。”
段胥看著她。“你對他們很了解。”
“打了八百年了。”賀思慕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們的弱點，我知道。”
段胥沉默了片刻。“能打嗎？”
賀思慕沒有回答,她擡起右手，試著凝聚幽冥之力,掌心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蠟燭，閃了閃，滅了。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把拳頭攥緊了。段胥看到了，沒有說話。
賀思慕放下手，轉過身看著他。“給我一把刀。”
段胥愣了一下。“你要刀做什麼？”
“殺鬼。”賀思慕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沒有力量，我還有技巧。”
段胥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也沒有波動，像是說了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他知道她不是逞強,八百年的靈界之主，就算沒有幽冥之力，她的戰鬥經驗也遠勝任何人。但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不是不信任，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你連站都站不穩。”他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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