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刀柄。
嶽靖遠抬手攔住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翻身下馬，把馬背上那三個用厚布裹著的木盒取下來，放在地上。
“查。”他說。
馬校尉鬆了口氣，指揮兩個兵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
厚布掀開，露出三個深褐色的木盒，盒子掀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滿了白色的藥丸。
馬校尉愣住了。
他蹲下來，湊近了看，又伸手拿起一粒，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這些天聽說了太多傳言。
清河縣那邊有位白老爺，開倉放糧，擊斃北蠻探子，被朝廷封了承事郎。
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是，那位白老爺手裡有一種神藥，叫斷瘟護命丸，能治這場要命的瘟疫。
那些傳言起初沒人信，可後來，從平縣、安縣、河縣傳回來的消息越來越多，越來越具體，誰誰誰家的兒子吃了藥退燒了，誰誰誰家的媳婦吃了藥能下床了，誰誰誰家的老人咳血咳了五六天，吃了三天藥就好了。
馬校尉本來也不信。
可此刻，白色的藥丸就在他手裡，淡淡的蒜香就在他鼻尖。
嶽靖遠從清河縣方向回來，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帶回來三個木盒，盒子裡裝滿了這種藥丸。
他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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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將軍。”馬校尉把藥丸放回盒子裡，站起身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這藥……是不是清河縣那位白老爺的？”
嶽靖遠看著他，沒有回答。
可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馬校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兩個還在翻檢其他包裹的兵丁揮了揮手：“查完了，放行！”
兩個兵丁愣了一下，麵麵相覷。
“頭兒，還有那幾個木盒……”
“我說查完了！”馬校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放行！”
兩個兵丁縮了縮脖子，趕緊讓開。
嶽靖遠看了馬校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重新把木盒裹好，紮緊，翻身上馬。
馬隊穿過城門洞，馬蹄聲在幽暗的甬道裡回蕩，然後漸漸遠去，消失在城內的街道儘頭。
馬校尉站在城門下，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對著身邊的一個親信招了招手。
那親信湊過來，馬校尉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親信的臉色變了變，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城裡跑。
馬校尉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轉回頭，看著嶽靖遠消失的方向。
他是奉命行事，上頭讓他查，他查了。
可他也是個人，他也有妻兒老小，他也怕這場瘟疫。
那些傳言，那些關於神仙下凡、神藥救命的傳言，他也信了。
而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那藥是真實存在的，就在嶽將軍的馬背上。
他沒有聲張，因為他知道，一旦聲張了，那些藥很可能會被上頭的人截下來，鎖在庫房裡，等著分配。
而分配的結果，往往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藥分給自己的家人和親信，真正需要的人，一粒都拿不到。
他不想那樣。所以他放行了。
府城後衙，燈火通明。
孫知府坐在書房裡，手裡端著那碗參湯，還是沒喝。
他今晚心神不寧，右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門被敲響了，聲音又急又輕。“大人，有要事稟報。”
進來的是府衙的師爺，姓吳，尖嘴猴腮，此刻那張瘦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的表情，湊到孫知府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孫知府手裡的參湯差點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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