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有種異樣的清澈。
環城河的水位退下去一些,但依然渾濁。橋下的警戒線還沒撤,幾個民警在維持秩序,看到郭銘的車過來,立刻讓開。
郭銘這次帶了程瑜。
祁東去查何建的下落,徐陽在暗中跟著林葉佳回辦公室做側寫分析。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程瑜背著畫闆,跟在郭銘身後走下河堤。她的運動鞋踩在泥濘裡,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但她毫不在意,眼睛一直盯著橋墩的方向。
屍體已經被運走了,但現場還保留著原狀。那些繩索、那些死去的蝴蝶、甚至那些被踩亂的腳印,都被標記出來,拍了照,做了記錄。
郭銘站在橋墩下方,閉上眼睛。
他的思維空間再次開啟。
在這個空間裡,他可以還原案發時的場景——不是憑空想象,而是基於所有的痕跡、數據、邏輯,推演出最接近真相的畫麵。
現在,他正在還原。
時間:三天前的夜晚。也許更晚,但不會超過四十八小時。
地點:就是這裡。或者,這裡是拋屍地點,不是第一現場。
兇手:至少兩個人。一個人無法完成倒吊的操作,除非有機械輔助。但現場沒有機械痕跡,所以至少兩個人。
死者:中年男性,戴眼鏡,左眼被挖,右眼被蝴蝶遮住。臉皮被剝下又重新固定。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精心策劃。
蝴蝶:來自植物園附近的死亡現場。兇手提前收集了這些蝴蝶的屍體,然後帶到這裡,用來固定臉皮。
為什麼用蝴蝶?
蝴蝶象徵什麼?
象徵……
“郭銘。”
程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睜開眼睛,看到她正蹲在橋墩的側麵,用手指輕輕撥開一叢雜草。
“你看這個。”
郭銘走過去,蹲下。
雜草下麵,是一道深深的劃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種工具刻上去的。劃痕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
程瑜用手指順著劃痕的走向比劃:“這不是隨便劃的,這是字。”
她站起來,後退幾步,從整體看那道劃痕。
劃痕很長,繞著橋墩底部轉了半圈,形成幾個連續的符號。
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
是一種郭銘從未見過的符號。
“拍下來。”他說。
程瑜掏出手機拍照,然後又拿出速寫本,飛快地把那些符號臨摹下來。
郭銘的目光從橋墩移向河麵。
河水渾濁,但隱約能看到水底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那個報案女人說的話: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當然不可能。但也許,她看到的不是手指在動,而是——
他走到河邊,蹲下,盯著水麵。
渾濁的河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程瑜,手電筒。”
程瑜把手電筒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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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刺破水麵,照向河底。
在那堆淤積的泥沙和樹枝之間,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物體在閃爍。
郭銘沒有動。他隻是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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