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小區是相城典型的老舊小區，建於九十年代末，六層磚混結構，外牆的白色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麵灰黑色的水泥。
三號樓在小區最深處，樓下停滿了電動車和自行車，有幾個老頭坐在樹蔭下下棋，對郭銘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
四樓，402。
徐陽走在最前麵，他的腳步很輕，但每走一步，眼睛都在掃視周圍的環境——樓梯間的窗戶、每一扇門的縫隙、頭頂的電線。
他在評估風險。
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職責。
到了402門口，他停下，看向郭銘。
郭銘點頭。
徐陽敲門。
三聲，不輕不重。
沒人應。
又敲三聲。
還是沒人應。
郭銘走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
輕輕一推。
門開了。
門沒鎖。
客廳裡的燈亮著，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午夜談話節目，聲音調得很低，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客廳裡沒有人。
徐陽第一個進去，迅速檢查了臥室、廚房、衛生間。然後他走出來，對郭銘搖頭：
“沒人。但有這個。”
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郭銘接過來看。
照片上的人，是李蘭。
但又不是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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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她，穿著完全不同的衣服，站在完全不同的背景前，臉上的表情也不一樣——不是淩晨三點報案時的蒼白和恐懼，而是一種平靜的、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笑容。
照片的背景，是一麵牆。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的內容，是一片黑色的蝴蝶。
無數隻黑色的蝴蝶，鋪天蓋地，飛向某個看不見的遠方。
郭銘盯著那幅畫，瞳孔微微收縮。
程瑜湊過來看，然後輕聲說：“這幅畫……是原作。不是印刷品。”
“你怎麼知道？”
“你看這裡。”她指著照片上畫的邊緣，“這裡有筆觸的痕跡。原作才會有這種痕跡。印刷品會把這些細節抹掉。”
郭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祁東。”
“在。”
“查這幅畫的作者。還有，查李蘭的所有社會關係——尤其是她和何建之間有沒有交集。”
祁東掏出手機開始操作。
郭銘走進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台。梳妝台上擺著一些化妝品，都是普通的牌子。但有一件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副眼鏡。
放在梳妝台最顯眼的位置，鏡片擦得乾乾淨淨，鏡架是金屬的，圓形的。
郭銘拿起那副眼鏡，翻過來看內側。
沒有刻字。
但他把這副眼鏡和河底發現的那副放在一起對比——
一模一樣。
同樣的款式，同樣的品牌，甚至同樣的磨損痕跡。
程瑜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變了。
“這是……”
郭銘沒有回答，隻是把眼鏡放下，繼續檢查。
衣櫃裡掛著一些衣服，都是女性的日常穿著。但在最裡麵，掛著一件男人的外套。
深灰色的，半舊的，但洗得很乾凈。
郭銘把那件外套取下來，翻看口袋。
右邊的口袋裡，有東西。
一張身份證。
何建。
照片上那張瘦削的臉，空洞的眼神，此刻正隔著透明的塑封，冷冷地看著他。
郭銘盯著那張身份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程瑜看到的時候，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那是郭銘的另一個人格在笑。
冷酷的，銳利的，不帶任何溫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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