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陽的發現
劉琳的畫廊在臨江的藝術區，一棟白色的二層小樓，門口種著幾棵竹子。畫廊不大，但裝修得很精緻，牆上掛著一些當代畫家的作品。程瑜和林葉佳走進去的時候，劉琳正在前台整理畫冊。她二十七八歲，長發，穿著白色的襯衫，看起來很乾練。
“你好，歡迎。”劉琳擡起頭，微笑著。那笑容很專業，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程瑜環顧四周。“你們的畫很不錯。我學美術的，特別喜歡當代藝術。”她的語氣很自然，像任何一個來看畫展的顧客。
劉琳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嗎？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臨江美院。”
劉琳笑了。“我也是。你哪一屆的？”
程瑜報了一個年份。劉琳說她比她低兩屆。兩個人聊起了美院的老師、課程、畢業設計。那些名字、那些回憶，都是真實的。程瑜沒有說謊，她隻是沒有說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林葉佳在旁邊靜靜地看畫，偶爾插一句。她的目光在畫作之間遊移，但耳朵一直在聽。
聊了大約二十分鐘，程瑜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幅畫上。畫的是一個碼頭，集裝箱，遠處是海。畫的右下角寫著標題——《臨江港》。
“這幅畫很特別。”程瑜走過去。“色調很冷，但光線很暖。像是有希望，又像沒有。”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畫框的邊緣，像是在欣賞畫家的筆觸。
劉琳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這是我爸最喜歡的畫。他說，臨江港是臨江的窗口。他年輕的時候在那裡工作過。”
程瑜看著那幅畫。“你爸是做物流的？”
劉琳點頭。“對。物流、房地產，什麼都做。”
程瑜沒有繼續問。她看了幾幅畫，買了一張小幅的風景畫，和林葉佳離開了。上車之後，她對郭銘說。“她不知道她爸的事。至少，她表現出來的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劉琳說話時的每一個表情。
林葉佳在旁邊補充。“她說‘我爸最喜歡的畫’的時候，表情很自然。但如果她知道那些畫的錢是從哪來的，她不會那麼自然。她不知道。”林葉佳推了推眼鏡。“她提到她父親的時候，語氣裡有驕傲。那種驕傲是真實的。”
郭銘沉默了一會兒。“劉建國不知道我們在查他。但他很快會知道。因為我們開始查了。”
徐陽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裡，郭銘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打他的電話。他知道徐陽有自己的方式。這種方式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彙報。第四天淩晨，徐陽回來了。他推開郭銘辦公室的門，臉上有一道新的傷疤，從左眉角到顴骨。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邊緣有些發紅，但已經不流血了。他的衣服上有乾涸的泥漬和幾處刮破的口子。
程瑜給他包紮的時候，他沒有說疼。他隻是坐在椅子上，讓程瑜用酒精棉擦拭傷口。酒精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找到了。”他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廢棄的廠房，紅磚牆，鐵皮屋頂，窗戶用木闆釘死了。廠房的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麵包車，沒有牌照。照片是在遠處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這是哪？”郭銘問。
“臨江城東，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宋明被關在裡麵。”徐陽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郭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累。三天沒有合眼，在野外蹲守，隨時可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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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銘的瞳孔收縮。“他還活著？”
徐陽點頭。“活著。但情況不太好。廠房裡有四個人看守，都有武器。我一個人進不去。”他頓了頓。“我看了一整天他們的活動規律。四個人輪班，兩班倒。換班的時候有三十秒的空檔。但三十秒不夠。”
方琳看著那張照片。“你能確定是宋明嗎？”
徐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我是宋明。救我。”字跡潦草，像是在黑暗中寫的，有些筆畫歪歪扭扭，但能辨認。
“我在廠房外麵的牆縫裡發現的。”徐陽說。“他聽到我靠近，從裡麵塞出來的。”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他在那個牆縫前蹲了很久，聽著裡麵那個人的呼吸聲。他知道那個人就在牆的另一邊，但他不能出聲，不能行動，不能救他。他能做的，隻是拍下照片，記住位置，然後離開。
郭銘看著那張紙條。“他認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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