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從宋明老家拿回了舉報材料。厚厚一遝紙,用塑料膜包著,塞在竈台的磚縫裡。紙已經發黃了,有些地方被油煙熏黑了,但字跡清晰。她回來的時候,手上有泥土,指甲縫裡黑黑的。
郭銘一頁一頁地翻。
周元啟在臨江任職十年。十年裡,他批了上百個項目,每一個項目背後都有劉建國的影子。土地、規劃、環保、稅收——所有需要他簽字的地方,劉建國都能拿到最優惠的條件。作為回報,劉建國通過鼎盛國際的境外賬戶,向周元啟家人的賬戶轉賬。每一筆都有記錄,時間、金額、賬戶名——清清楚楚。有些轉賬備註裡寫著“項目諮詢費”,有些寫著“勞務報酬”,有些什麼都不寫。
郭銘合上材料。“劉建國現在在哪?”
方琳查了一下。“在臨江。他的公司在市中心,他自己住在城北的別墅裡。”
“他知道宋明被救走了嗎?”
方琳搖頭。“應該不知道。那四個守衛,被我們綁在廠房裡,後來被方遠的人帶走了。消息沒有走漏。”
郭銘想了想。“去找劉建國。不是抓他,是問他。”
方琳皺眉。“他會說嗎?”
郭銘看著她。“他會說的。因為他知道,周元啟不會保他。”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方琳聽出了其中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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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的別墅在城北的山坡上,一棟白色的歐式建築,花園裡有遊泳池和網球場。從外麵看,和任何高檔別墅沒什麼區別。但郭銘注意到,車庫裡有三輛車——一輛賓士,一輛寶馬,一輛保時捷。車牌號都是連號的。
郭銘和方琳到的時候,是下午。劉建國正在書房裡。書房很大,一麵牆是書架,擺滿了精裝書。但郭銘注意到,那些書脊上沒有灰塵,像是從未被翻開過。劉建國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麵,看到警察,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郭顧問。久仰。”他伸出手,笑容得體。那笑容是經過多年訓練的,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郭銘和他握了握手。“劉總,我們想問你幾個問題。”
劉建國請他們坐下,讓人倒了茶。茶是上好的龍井,香氣清雅。茶杯是白瓷的,很薄,能看到裡麵的茶湯。“問吧。”
“你認識宋明嗎?”
劉建國的眼睛動了一下。“認識。他是周書記的秘書。”
“他失蹤了三個月。你知道嗎?”
劉建國搖頭。“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和那邊聯繫。”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曲。
郭銘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鼎盛國際的賬目。記錄了十年間,你通過境外賬戶向周元啟家人轉賬的記錄。總額十二億。”
劉建國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微微顫抖。他低下頭,看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劉總,宋明還活著。他已經交代了一切。我們來找你,不是要抓你。是想問你——你願不願意作證?”
劉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過了很久,他擡起頭,眼眶紅了。“他會殺了我。周元啟會殺了我。他知道我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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