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的人帶走了周元啟。沒有手銬,沒有警車,沒有閃光燈。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省政協的樓下,周元啟自己走下樓,自己拉開車門,自己坐進去。車門關上,車子駛出大院,消失在車流中。沒有人知道他被帶走了。沒有人知道那些錢、那些賬目、那些被拆解的人。他們隻知道,周元啟今天沒有來上班。
方琳站在郭銘旁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他會判多少年?”
郭銘搖頭。“不知道。但至少,他不會再坐在那個位置上了。”
方琳沉默了一會兒。“那些錢呢?十二億。能追回來嗎?”
郭銘看著她。“能。但不能回到那些死去的人手裡。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方琳低下頭。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郭銘轉身,走向車子。程瑜在車裡等他。
“結束了?”她問。
郭銘看著她。“沒有。隻是開始。”
周元啟的案子沒有公開。媒體報道說,他因身體原因辭去省政協副主席職務,回鄉休養。但郭銘知道,他在看守所裡,等著審判。
劉建國因行賄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他的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他的女兒劉琳關了畫廊,去了國外。臨走前,她給程瑜發了一條微信:“我不知道我爸的事。但我替他道歉。”程瑜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他的兒子劉洋從英國回來,在法庭上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走了。他走的時候,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宋明因舉報有功,被免於起訴。他離開了臨江,去了南方。臨走前,他給郭銘發了一條簡訊:“謝謝你。我會記住你。”郭銘沒有回復。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雨。
程瑜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想什麼呢?”
郭銘沉默了一會兒。“在想那些錢。十二億。夠買多少人的命?”
程瑜握住他的手。“不是買的。是搶的。從那些被拆解的人身上搶的。”
郭銘看著她。“我們救不了那些人。但至少,我們讓搶他們的人付出了代價。”
程瑜靠在他肩上。“夠了。”
郭銘沒有回答。他隻是在想,那些被凍在冷庫裡的人,那些被從族譜上抹掉的人,那些在籠子裡等著被拆解的人。他們會不會覺得夠了?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還會繼續查。因為還有人在被搶,還有人在被抹掉,還有人在等著被發現。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有一道彩虹,很淡,但很亮。
周元啟的案子結束後,郭銘回到刑偵大隊。辦公桌上放著一封信。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沒有郵戳,是直接放在那裡的。
他拆開信,裡麵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廢棄的倉庫,鐵籠子,塑料手環。和他在那些案子裡見過的一模一樣。但手環上的編號是“CN-100”。照片是在夜裡拍的,閃光燈把鐵籠子照得慘白。籠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但太暗了,看不清。
郭銘的瞳孔收縮。他把照片遞給程瑜。
程瑜看著照片,沉默了一會兒。“走嗎?”
郭銘站起來。“走。”
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祁東正在打電話,看到他的表情,掛了電話。“銘哥,有新案子?”
郭銘點頭。“走。”
祁東沒有問,拿起外套跟上來。林葉佳從辦公室裡探出頭。“去哪?”
郭銘看著她。“查一個編號。”
林葉佳推了推眼鏡,拿起包,跟上來。方琳從樓梯口走上來,看到他們。“你們去哪?”
郭銘沒有回答。方琳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去開車。”
徐陽已經在樓下了。車發動著,車窗上落著幾片梧桐葉。
郭銘拉開車門,坐進去。程瑜坐在他旁邊,祁東和林葉佳在後麵,方琳在副駕駛。唐思遠在電話那頭說。“那個倉庫的位置,我已經發到你們的手機上了。在臨江以南兩百公裡,靠近邊境。”
郭銘看著窗外。臨江的春天來了,梧桐樹冒出了嫩芽,街道上的行人脫下了厚厚的冬衣。沒有人知道,在兩百公裡外,有一個廢棄的倉庫,有一排鐵籠子,有一個編號“CN-100”。沒有人知道,那些編號還在增加。沒有人知道,那些被搶的人,還在等著被發現。
但郭銘知道。他會去。他會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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