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我竟真生出一點可笑的力氣，猛地催動內丹，把體內所有還能調動的蛟氣全灌進那道斷口。
蛟王骨意隨之一亮。
殘脈兩端，終於緩緩朝中間合攏。
那雙龍目在遠處靜靜看著我，第一次真正開口：
「原來如此。」
我喘著血，沒聽明白：「什麼？」
它卻沒解釋。
隻在斷脈將合未合的最後一瞬，低低道：
「小蛟。」
「抓穩了。」
下一瞬，一股比方才強上十倍百倍的龍意，轟然灌進我體內。
54.
我那一瞬間，真的以為自己要被撐爆了。
不是誇張。
是真真正正地覺得，自己這副被雷劈過十幾次、又剛從祭洞裡滾出來的破身子，根本裝不下這種東西。
那股龍意一灌進來，我的識海先“轟”地一下炸開了。
眼前不再是黑水，不再是斷脈。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大澤。
澤上風起，浪高千丈。
我看見一條又一條蛟從水底衝天而起，鱗甲如刀，怒吟裂雲。它們有的被雷劈落，有的被劍斬斷，有的拚到最後一刻，離海天隻差一線。
那不是幻象。
是這條殘脈記住的、千萬年來所有試圖叩龍門的生靈。
其中也包括我族。
包括我那些死去的親人、老祖、未曾見過麵的先輩。
他們都失敗了。
可他們並不是因為不夠強，不夠拚，不夠有資格。
隻是天門偏了。
或者說，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我們開。
我怔怔看著，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恨。
不是恨誰具體的人。
是恨這天地，恨這規則，恨它給了我們躍龍門的本能，卻又在門前擺滿了刀。
那雙龍目在識海儘頭看著我，聲音很淡。
「現在你明白，為何蛟多死於門前。」
我咬著牙，聲音都在發顫：「因為天道偏心。」
它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隻道：「道從來不慈悲。」
我差點笑出聲。
是啊，道不慈悲。
可憑什麼每次被拿去祭道的，都是我們這種命賤的東西？
我胸口那股氣忽然頂到了極點。
下一刻，我竟硬生生把那股灌進來的龍意壓住了。
不是完全壓服。
是扛住。
像一個快被山壓死的人，硬是把脊梁骨一點一點撐直。
斷脈最後一寸，在我血骨之中緩緩扣合。
轟——
整個大澤在這一瞬猛地一震。
澤心上方，所有翻湧的亂流同時停住，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按平。地脈深處那股狂暴靈流，也終於不再四處撕扯，而是沿著新接上的殘脈緩緩歸位。
我知道，成了。
至少這一步，成了。
可還沒等我鬆口氣，喉間便先湧上一大口血。
接脈的反噬來得比我想的還狠。
我整個人像被掏空，連抬一下手指都費勁。那雙龍目看著我，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可以留在這裡。」
我一愣。
它繼續道：「借殘脈養傷，百年後，或許能碰一碰真正的龍門。」
這話要換以前，我高低得心動一下。
百年。
對於我這種活了五千年的蛟來說，不算久。
可我幾乎沒猶豫，就搖了頭。
「不留。」
龍目像有些意外：「為何？」
我喘著氣，竟還笑了一下。
「上麵有人等我。」
「而且……」
我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我不想成龍門底下第二具好看的屍體。」
真要走，我也得自己走。
不是縮在這裡，等一個不知會不會開的門。
龍目看了我很久，最後竟像輕輕歎了口氣。
「倒也像你。」
下一瞬，一點極淡的金光自它目中落下，沒入我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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