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繼續道：「你被堵在這裡兩千年，外頭的大澤快炸了。蛟王屍散了，禦川子也死了，現在除了我，沒有第二條蛟能接上這條脈。」
「你若不想跟大澤一起爛穿，就別廢話。」
話音落下，四周黑水忽然一滯。
像是它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我還敢跟它頂嘴。
彈幕在這地方居然也還跟著，飄得稀稀拉拉。
【她居然連龍都敢懟。】
【女配，不，姐，你是真的勇。】
【這要是它一口把她吞了怎麼辦？】
我心想，吞就吞。
反正我這輩子也沒少被這破天道吞。
大不了咬它一口再死。
沉默許久，那雙龍目終於又動了動。
「你身上，有王骨的灰。」
我點頭：「蛟王送我來的。」
「還有天雷的痕。」
「剛挨過。」
「還有……那條蛇的氣。」
我一頓。
常淵的氣息，竟還留在我身上。
想來也是，方才他一路抓著我不放，又替我擋了那麼多雷，玄冥黑火和血氣都還纏著呢。
我莫名有點不自在，硬著頭皮道：「他愛多管閒事。」
龍目盯著我，忽然像是極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真的笑。
更像某種古老存在看見了點有意思的東西，於是稍稍抬了抬眼皮。
「你很不像蛟。」
我冷笑：「你被關兩千年，見過幾條活蛟？」
它沒應這句。
隻是金光慢慢遊動起來，我這才看清，那所謂殘脈並不是一條完整龍形，而是一截斷裂在地脈裡的巨大金色骨脊。脊骨一端已與大澤水脈長在一起，另一端卻生生斷開，缺口處不斷往外湧出狂暴靈流。
先前澤心那漩渦，便是從這裡塌出來的。
而我送下來的那縷蛟王骨意，正浮在缺口旁邊，像一點引路的火。
我心裡有了數。
這脈，不是要我“填”進去。
是要我去“接”。
拿我的血、我的骨、我的道，臨時做一根橋，把斷掉的這一截重新連上。
這比直接獻祭稍微好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
因為一旦接脈途中我撐不住，整條脈會連著我一起崩。
我盯著那斷口，半晌沒說話。
龍意緩緩壓下來，聲音依舊古老平靜。
「現在退，還來得及。」
我抬頭看它，忽然笑了。
「少來激我。」
「我走蛟失敗那麼多次，早就不是會被一句話嚇跑的小蛟了。」
「而且——」
我望向頭頂黑壓壓的水麵，像隔著千丈水看見了上麵那個人。
「上頭有人等我。」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不知不覺間，常淵已經從那個“可供我蹭仙氣的夫君”，變成了一個會讓我在生死關頭，還惦記著別讓他白等的人。
龍目看了我很久。
最後，隻說了一句：
「那便去接。」
下一瞬，整條殘脈金光大盛，斷口處轟然裂開。
我被那股力量猛地卷了進去。
53.
疼。
先是骨頭疼。
像有人拿著鈍刀，一寸寸刮開我的鱗，再把骨頭抽出來，塞進另一副更大、更古老的軀殼裡。
然後是血疼。
我的血一灌進那道斷口，便像被千萬根看不見的針同時紮穿，順著殘脈瘋狂往兩端蔓延。那些沉睡了兩千年的龍意一點點蘇醒，不肯認我，又不得不借我，便在我體內橫衝直撞，撞得五臟六腑都像要碎開。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卻連慘叫都叫不出來。
隻能死死咬著牙，把自己釘在那斷口中央。
彈幕都快哭了。
【看著就疼啊。】
【她不會真死在這兒吧？】
【男主呢，男主怎麼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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