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瘋了。
【不要啊！！！】
【怎麼這麼快！】
【完了完了，前塵儘忘是真的吧？】
我沒空看。
我隻是一步步走過去，喉嚨發緊，手心全是冷汗。
大蛇似乎察覺到我來了，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還是黑的。
卻陌生得讓我心裡一沉。
它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我忽然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它身形一晃，化作人形。
常淵站在桃樹下，長發未束，臉色蒼白，眉眼還是那樣好看，隻是眸子裡那層熟悉的溫和像被水洗淡了，透出一種近乎空的清明。
無情道第九蛻。
前塵儘忘，隻餘道心。
我想過很多次這一天。
真等到了，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他先開口的。
聲音比平日更冷一點，也更淡。
「你是誰？」
這三個字落下來時，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碎了一下。
不疼得撕心裂肺。
卻悶，悶得我幾乎想笑。
原來這就是第九蛻。
原來真能忘得這麼乾淨。
我站在風裡，半晌，忽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
若真忘了，你就再騙我一次。
於是我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
「我是你娘子。」
他微微一怔。
我又道：「我們在昆侖一起住了兩千多年。你很愛吃肉夾饃，酥皮的。」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被他看得手心發潮，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
「那邊那些桃樹，是你替我種的。」
「你還答應我，以後吵架了給我離家出走用。」
「還有……」
我嗓子有些啞。
「你說要我活著上來。」
風吹得桃花簌簌往下落。
常淵一直沒出聲。
我心一點點沉下去，終於也有些撐不住了，低低笑了一聲。
「算了，你要是真一點都不記得——」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上前一步。
我下意識抬頭。
下一瞬，他伸手，極輕地碰了碰我發紅的眼尾。
動作很生疏，像第一次這樣做。
可又莫名小心。
他低聲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心口一縮。
他繼續道：「可我看見你難過，心裡也會跟著難過。」
我怔住。
「你若真是騙我——」
他頓了頓，垂眼看著我，居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我可能，還是會繼續信。」
60.
後來我才知道，第九蛻不是全忘。
或者說，不是我以為的那種忘。
前塵舊事、人物來曆、許多細枝末節，他確實都記不真切了。可那些刻進骨子裡的東西，並不會因為蛻一次皮就徹底抹掉。
比如他還是會下意識護著我。
比如我一皺眉，他還是會停下來問我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比如我們下山時路過肉鋪，他會莫名其妙多看兩眼最適合夾饃的那塊肉。
我笑他：「不是都忘了麼？」
他靜了靜，認真道：「嘴還記得。」
我當場笑出了聲。
彈幕也像終於鬆了口氣，開始七嘴八舌。
【救命，嘴替我哭了。】
【所以不是失憶，是愛情緩存還在。】
【這什麼奇怪比喻哈哈哈。】
第九蛻後，常淵身上的氣息也徹底變了。
從前他像山中清泉，柔和，安靜，帶著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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