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腳便往前走。
常淵卻忽然落到我身側，伸手攔了一下。
「我去。」
我側頭看他：「你去送死？」
他頓了頓，居然低聲道：「你不是還要走蛟成仙麼。」
這話一出，我心口竟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記得這個。
我抿了抿唇，正要罵他多管閒事，禦川子卻突然狂笑一聲，另一隻手猛地拍向自己心口。
一口心頭血噴在半空，瞬間化作一張巨大血符。
那血符並不衝著我們來，而是直直落向大澤。
下一刻，整片大澤的水都開始翻滾。
我臉色驟變。
這是引蛟天劫的逆符。
他竟想借我走蛟天時未散，強行催出天劫，把整個大澤連同我們一起拖進雷海裡！
「瘋子。」我低聲罵了一句。
禦川子大笑：「泠雲，你不是最想成龍嗎？那本座今日便送你一程！」
35.
天色一下就黑了。
不是尋常烏雲壓頂的黑，是那種連風都帶著鐵鏽味、雷還沒落下便先叫人骨頭發麻的黑。
我太熟悉了。
這是走蛟的天。
是我失敗了十幾次、做夢都會夢到的天。
也是我族一生裡最接近成道、也最接近死的時刻。
大澤在腳下翻江倒海，我體內血液像被誰點著了似的，一寸寸發燙，骨頭裡都開始發癢。那是化蛟衝天的本能，是刻在每一條蛟血脈裡的執念。
我強行壓著，額角仍滲出冷汗。
常淵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伸手扶住我：「阿雲。」
我一把甩開他。
「別碰我。」
這時候碰我，和火上澆油沒區別。
禦川子顯然也看出來了，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對，就是這樣。你越強，這劫就越重。蛟化龍，蛇成神，再加大澤萬年氣運……本座倒要看看，天道今日究竟選誰！」
轟隆——
第一道雷終於落下。
卻不是衝我，而是劈向整座伏蛟宗後山。
山石炸裂，白玉殘台徹底化為齏粉，那些尚未來得及逃走的長老弟子慘叫連連。彈幕刷得幾乎看不清。
【天劫來了！】
【我靠這是團滅局吧！】
【男主快帶女主跑啊！】
【還跑什麼，女主都快被掌門掐死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忽然明白了。
這劫被禦川子強行撬動之後，已經不隻屬於我了。
它認的是大澤，是蛟骨，是龍髓，是半神，是這片地界上所有逆天而行、強奪氣運的東西。
也就是說——
伏蛟宗今日，誰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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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笑了。
禦川子見我笑，神情微變：「你笑什麼？」
我說：「笑你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先把自己算進去了。」
說完這句，我再不壓了。
既然他非要逼我走蛟，那我就走。
成則成。
死也拉著這滿山吃蛟肉喝蛟血的人一起死。
我猛地抬手，召來萬丈大澤之水，黑浪衝天而起，將我整個人托上半空。鱗片自手腕、脖頸、臉側寸寸浮現，冰冷又滾燙，蛟角也在額間緩緩長出。
這是我第一次，清醒著迎劫。
蘇綰綰看呆了，連掙紮都忘了。
常淵卻臉色難看得要命。
「泠雲！」他聲音第一次帶了厲色，「停下！」
我垂眼看他，覺得有點好笑。
「停下？」我道，「你教我兩千年慈悲，教我兩千年忍，可沒人教過我，族人都死絕了，我該怎麼停下。」
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可第二道雷已經下來了。
這一次，直直劈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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