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他本就是將蛻第九次皮的無情道聖體，最忌情劫、因果和強行沾染他族天命。如今他替我擋雷、替我分劫，天道若還裝看不見，那才奇怪。
可我走蛟，是我自己的路。
他憑什麼陪我挨劈？
我猛地抬手推他，聲音第一次真急了：「我不需要你陪！」
他被我推得晃了一下，卻還是站穩了。
然後在漫天雷光和風雨裡，低頭看著我，忽然笑了。
他很少這樣笑。
不是平日裡那種溫吞安靜的、帶點無奈的笑，而是更真切一點，像冰雪初融，連眼尾都鬆開了。
他說：「泠雲，你騙了我兩千年。」
「總該讓我也任性一回吧。」
我一怔。
天上雷聲轟鳴不止，像是不給人留半點喘息的機會。
第六道雷劫驟然墜下。
這一回，真真正正是衝著我們兩個人來的。
常淵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身後，黑火衝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巨蛇法相。那法相仰頭嘶鳴，竟硬生生咬住了落雷。
雷火與黑火撞在一起，天地白得刺目。
我幾乎聽見了他骨骼碎裂的聲音。
那一瞬，我腦子裡什麼都沒了。
什麼走蛟，什麼成仙，什麼天命，什麼彈幕，統統都被燒成了空白。
我隻看見他身形一晃，唇角溢血，半邊身子都被雷意劈得幾乎透明。
我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啪”地斷了。
我衝過去扶住他，手都在抖：「你瘋了！」
他垂眸看我，睫毛上還掛著被雷氣逼出的水霧，嗓音卻輕得過分。
「你前些日子說，要跟我散夥。」
「我還沒同意。」
我差點氣死。
都快被雷劈散了，還惦記這個。
彈幕也瘋了。
【啊啊啊他居然還記著！！！】
【這比直接表白還要命。】
【我現在真的站不動女主男主了……】
【你們還有空嗑？禦川子要跑了！】
最後這句倒是提醒了我。
我猛地抬頭，果然看見禦川子正借著雷光遮掩，往後山裂口深處遁去。他現在氣息大亂，蛟王骨也幾乎碎了，卻仍不死心。
那地方底下，多半還有後手。
我眼神一冷，正要追，常淵卻忽然反手攥住我。
「別一個人去。」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咬牙道：「你都這樣了，還想跟？」
他想了想，認真道：「我可以慢一點跟。」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知道跟我耍賴。
我又氣又想笑，到底還是沒甩開他的手。
蘇綰綰此時也掙紮著從水幕裡爬出來，臉色白得像紙，額上龍角暗淡了不少。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常淵，忽然啞聲道：「後山最底下……還有一座祭洞。」
「師尊從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說……那裡埋著真正能改命的東西。」
我和常淵對視一眼，心都沉了沉。
能讓禦川子在這種時候還拚命往那裡逃，絕不可能隻是藏身之處。
天上雷雲仍未散去。
這場劫，還遠沒完。
我抬手擦去嘴角血跡，提起劍，望向後山裂開的深淵，輕聲道：
「行啊。」
「今天就看看，他到底還給我準備了多少驚喜。」
39.
後山裂口深處，腥氣比血池還重。
那不是單純的血味，更像什麼東西爛了太久，又一直被人拿陣法溫養著，發出一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腐氣。
我一踏進去，尾骨便不受控製地一緊。
蛟的本能在警告我——
下麵有同類。
準確地說，是很多死去很久、卻又沒死透的同類。
常淵握著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掌心還燙得厲害，雷火灼傷後的熱意一陣一陣透過來，像是在提醒我，這人現在其實已經傷得不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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