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趣
五月中，鳳瑤宮後園新辟的“稚趣園”，正是一天裡最舒爽的時辰。
午後的陽光經了層層疊疊的枝葉篩落，成了滿地晃動的、溫潤的光斑，不曬，隻暖洋洋地籠著。
綠茵茵的草地上鋪了特製的絨毯，散著些精巧的木馬、彩布縫的憨態小獸，一輛比兩歲孩子高不了多少的獨輪小推車，漆著明亮的紅。
楚瑤就坐在園子角落那架秋千椅上，微微地晃。
她今日隻綰了個鬆泛的隨雲髻，斜簪一支白玉並蒂蘭的簪子，再無多餘珠翠。
身上是雪青色的齊胸襦裙，料子是頂好的軟煙羅，光線流轉間，那顏色便也活了起來，似一掬清泉淌過。
裙身上用銀線細細繡了疏落有致的玉蘭，從腰間蔓生，至裙擺處已成了盛放之勢，行動間，花瓣仿佛能吐出幽微的冷香。
產後近半年，她身段已恢複得窈窕多姿，隻是比從前更添了幾分飽滿的韻致，像枝頭熟透的蜜桃。眉眼依舊如畫，隻是那畫裡浸透了溫軟的春水，眼波流轉時，瀲灩的全是安寧滿足。
她的目光，始終溫柔地係在園子中央那幾團小小的身影上。
最顯眼的，自是已滿兩歲的太子顧承瑾。
杏子黃的太子常服，繡著威風凜凜的麒麟紋，頭上一頂葦草編的遮陽小帽，帽簷下那張臉，糅合了父母的優點——楚瑤的精致輪廓，顧景宸的英挺眉骨，此刻因奔跑和興奮，暈開一片健康的緋紅。
他正推著那輛小紅木車，在軟毯上跑得踉踉蹌蹌，車裡“坐”著一隻咧嘴笑的錦緞布老虎。“咕嚕嚕——咕嚕嚕——”他學車輪響，奶聲奶氣，目標明確地衝向不遠處兩張並排的矮榻。
榻上，是剛滿四個月的一雙龍鳳胎。
左邊榻裡，小皇子承煜穿著淡青色竹紋小褂，靠著厚軟的雲錦墊子，竟已能坐得頗穩。
他眉眼像楚瑤，鼻梁卻像顧景宸，小小年紀已見挺直的雛形，輪廓清晰，一雙點墨似的眸子，看人時有種超乎月齡的專注與沉靜。
此刻，他便這般安靜地看著哥哥跑來，小嘴微微抿著，偶爾喉嚨裡滾出一兩個含糊的音節。
一隻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檀木環被他攥在小手裡，不搖也不鬨，隻是看著。
右邊，則是另一番天地。
粉霞色繡蝴蝶的裙衫裹著個圓滾滾的小身子，正是小公主顧昭寧。
她此刻正鉚足了勁，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一蹬一踹，小屁股高高撅起，吭哧吭哧地從仰麵努力翻成趴臥。“咿——呀！”
她給自己鼓勁，小臉憋得通紅。好不容易成功，立刻昂起腦袋，烏溜溜的杏眼骨碌碌一轉，瞧見哥哥的車近了，立刻興奮起來，小手“啪啪”拍著榻麵，嘴裡“啊啊”地叫，清脆響亮。
瑾兒的小車終於推到弟妹跟前。
他先湊到承煜榻邊，踮起腳，伸出小手，極輕地碰了碰弟弟軟嫩的臉頰。“弟弟，看！老虎，車車！”獻寶似的把小車往前推了推。
承煜被哥哥指尖的溫熱碰了碰，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目光從哥哥興奮的小臉移到那晃悠的布老虎上。
嘴角慢慢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清晰的弧度，露出一點粉色的牙床，安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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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一直攥著的檀木環，小胳膊抬了抬，似乎想去夠那老虎，夠不著，也不急，就那麼看著，目光隨著哥哥的動作挪移。
得了弟弟的笑，瑾兒心滿意足，又轉向昭寧。昭寧可等不及了，哥哥剛靠近，她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精準地一把抓住小推車的邊緣，用力搖晃！
“哎呀！”
瑾兒驚呼，小車被她拽得一歪，裡麵的布老虎骨碌碌滾了出來，掉在軟毯上。
他想把車拉回來，又怕扯到妹妹，急得小臉皺成一團。“妹妹！鬆手！車車要壞了！”
昭寧哪裡聽得懂？
隻覺得這搖晃的遊戲有趣極了，非但不鬆，反而抓得更緊，咯咯笑著，小腿蹬得更歡。
她使足了吃奶的勁兒猛地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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