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睿與昭雲出逃
六月初八，暑氣漸盛。
這一日，宮中並無節慶，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然而對於冷宮西苑深處那個被遺忘的女人來說，今日是她二十七歲的生辰。
自秦婉被廢黜，打入冷宮，至今已一年有餘。
曾經的皇後，如今的階下囚，連宮女都不如。
西苑冷宮偏僻荒涼，院牆高聳，平日裡除了送飯的粗使宮人，再無旁人踏足。
沒有人會記得一個廢後的生辰，連秦婉自己，也早已不敢奢望任何人的記掛。
然而，卻有人記得。
長春宮，貴妃蕭月華的居所，也是大皇子承睿和大公主昭雲的住處。
自秦婉被廢，這兩個孩子便由蕭月華撫養。
蕭月華為人端方，待他們是極好的。
衣食起居一應俱全，該有的教養功課一樣不少。
隻是，有些東西，是再周全的照拂也無法替代的。
辰時剛過，九歲的大皇子承睿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卷《論語》，目光卻久久未曾移動。他的麵容清秀，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生母秦婉的影子，隻是多了幾分沉鬱，少了幾分張揚。
七歲的昭雲坐在他旁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一個未繡完的荷包，心不在焉地戳著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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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昭雲小聲喚他，烏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期盼，“今日……是母……是她的生辰。”
承睿手指微微收緊，將書卷捏出幾道褶皺。他自然記得。
一年多了，他們被嚴令禁止提及“母親”二字，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連蕭貴妃也從不在他們麵前提起她的名字。
可他怎麼會忘？那是他們的生母。
“我……想去看看她。”
昭雲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壓抑不住的渴望，“就一眼，好不好？我……我想她了。”
承睿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裡，蕭貴妃安排的嬤嬤和宮女正在廊下納涼說笑，偶爾朝這邊張望一眼，確保他們的安全。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衣食無憂，卻唯獨少了那份屬於親生母親的溫度。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母親的場景。那是冷宮陰暗潮濕的房間裡，母親穿著粗布衣裳，頭發散亂，臉上帶著淚痕和瘋狂的笑意。
她抱著他，又哭又笑，說“睿兒，你要記住，你是嫡子，你是你父皇的第一個兒子，那個女人搶了你的一切”……後來，嬤嬤們衝進來，將他們強行拉開，從此再未相見。
一年多了。
他不知道母親如今是死是活，是瘋是傻。
那些關於母親的傳聞，他偷聽過宮人的隻言片語——說她瘋了，說她試圖自儘，說她被打入冷宮最深處，連送飯的宮女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哥哥。”昭雲又喚了一聲，眼裡已經有了淚光。
承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好。”他壓低聲音，“我們去。”
昭雲眼睛一亮，隨即又擔憂起來：“可是……貴妃娘娘的人……”
承睿看向窗外。那些嬤嬤宮女，此刻正背對著他們，聊得正歡。
他想起自己這一年多來的觀察——每日午後，這些人會有一小段鬆懈的時辰，去廊下喝茶納涼，背對著書房門口。而西苑冷宮的方向，他早已偷偷摸清——從長春宮後門出去，穿過一片廢棄的宮苑，繞過禦花園西北角的假山，有一條荒僻的小路，直通冷宮外牆。那條路，他趁無人時，悄悄走過兩次。
“跟我來。”他起身，拉起妹妹的手。
兄妹倆借著書架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溜出書房。
廊下的人還在說笑，沒有察覺。
他們沿著牆根，貓著腰，一路小跑，穿過長春宮後門，進入那片荒草叢生的廢棄宮苑。
昭雲緊緊攥著哥哥的手，心跳得厲害，卻不敢出聲。
正午的陽光毒辣，曬得人頭暈眼花。
承睿帶著妹妹在荒草叢中穿行，荊棘劃破了昭雲的裙擺，她也咬著牙不吭聲。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一堵高聳的灰牆——那是冷宮西苑的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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