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瑾篇
我叫顧承瑾，大乾太子，今年二十歲。
此刻我站在鳳瑤宮正殿的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殿門半開著，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灑入，在地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我聽到裡麵傳來母親溫柔的笑聲，還有熙兒咿咿呀呀的叫聲。
熙兒是我的兒子，八個月大了，大名顧延熙，是父皇親自賜的名。延續光明之意。
我輕輕推開門，看到母親正抱著熙兒，坐在臨窗的軟榻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軟綢衫子，長發鬆鬆綰著，隻用一支白玉蘭花簪固定——那是我十五歲那年用自己的俸祿給她買的，她一直戴著。
母親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我。
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白皙細膩，眉眼如畫，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婉寧昨日跟我說的話。
“殿下，母後怎麼看起來比我還年輕？我跟她站在一起，活像她姐姐。”
我當時隻是笑，說她是胡說八道。可此刻看著母親，我忽然覺得婉寧說得沒錯。
母親今年四十歲了。四十歲，尋常人家的女子，這個年紀早已是滿麵風霜，可母親呢？那張臉依舊光潔如玉，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那雙眼依舊清澈明亮，笑起來彎彎的，帶著幾分少女的狡黠；那身段依舊玲瓏有致，慵懶地靠在軟榻上，哪像個祖母，分明是個被嬌養得極好的小媳婦。
我小時候不懂，為什麼父皇那麼寵母後。宮裡人都說，陛下眼裡隻有皇後娘娘，旁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後來我長大了，懂了。
不隻是因為母親美，是因為母親值得。她為父皇生了我們三個，她陪著父皇走過那些艱難的日子，她把鳳瑤宮打理得溫暖如春，她讓這個家像個家。
“瑾兒？”母親喚我，“站那兒發什麼呆？”
我回過神，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熙兒看到我，小手朝我伸過來，嘴裡“啊啊”地叫著。
我把他抱過來，放在膝上。小家夥沉甸甸的，肉乎乎的小手抓著我的衣襟，仰著臉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叫父王。”我說。
“啊……嗚……”他含混不清地叫著，口水流下來，滴在我的袍子上。
母親笑起來，拿帕子給他擦嘴：“他才多大，哪會叫人。”
我看著母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我也這麼小，也是這樣被母親抱在懷裡。
她給我喂米糊，給我擦嘴，給我講故事。我學走路的時候，她彎著腰，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陪著我走。
我摔倒了，她第一個衝過來把我抱起，一邊哄一邊輕輕拍我的背。
那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紗，可那種被珍視的感覺，卻一直在我心裡。
“母後，”我忽然開口，“您還記得我小時候嗎？”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不記得？你小時候可皮了，比熙兒還皮。有一回你非要爬樹，摔下來，膝蓋磕破了，哭得驚天動地。你父皇抱著你哄了半天，你還不依不饒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兒臣不記得了。”
母親伸手，輕輕撫了撫我的臉：“你那時候才三歲，哪裡記得。不過你父皇記得，我記得，這就夠了。”
我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依舊柔軟溫暖，和我小時候牽著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母後，您說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我低聲道，“兒臣還記得您送我上書房讀書，記得您給我縫的書包，上麵繡著麒麟，寶藍色的。兒臣背了好幾年，舍不得換。”
母親眼眶微微一紅，卻還是笑著：“那書包我還收著呢。等熙兒長大了，給他背。”
我笑了，把熙兒抱起來，讓他看著母親：“熙兒，叫祖母。”
熙兒看著母親，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母親把他接過去，親了親他的小臉，眼中滿是寵溺。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是我的母親，我的兒子，我的家。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婉寧。她走進來，先向母親行了禮，又看向我，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殿下也在。”
我點點頭，朝她伸出手。她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母親看著我們，笑道：“婉寧，瑾兒剛才還跟我說，他小時候的事。你也聽聽，看他小時候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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