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
乾元殿外，風雪正急。
顧晟大步流星地走在回廊上，身後跟著一串小太監，個個跑得氣喘籲籲。
德福剛傳完口諭回來，小跑著跟在他身側，一邊跑一邊偷眼打量自家陛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陛下今兒個早上還昏睡不醒，怎麼一醒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那眼神，那氣勢，活像換了顆心似的。
二十歲的年輕帝王，愣是走出了四十歲的沉穩威儀。
“陛下，”德福小心翼翼地問，“咱們這是去蘭妃娘娘那兒？”
顧晟腳步不停：“嗯。”
“那……那要不要先派人通傳一聲？”
“不必。”
德福不敢再問，隻埋頭跟著。
穿過兩道宮門，繞過一座假山，蘭妃的寢宮“蘭台宮”便近在眼前。這是一處偏殿，位置不算好，離乾元殿遠，離冷宮倒近。當年賜給蘭妃時，朝中還有人說風涼話——到底是罪臣之女，住得偏些也好，省得衝撞了貴人。
顧晟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不起眼的門楣上。
前世，他幾乎很少來這裡。
一般都是召她去紫宸殿侍寢。
偶爾想起，也隻是讓人送些賞賜，從不敢過問她是冷是暖。
他把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扔在這裡一年，任由她自生自滅。
顧晟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腳跨入院門。
院內靜悄悄的，隻有一個老嬤嬤在廊下煎藥。
看到來人，那嬤嬤愣了愣，隨即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陛下？！”
顧晟沒理她，徑直走向正殿。
殿門半掩著，他伸手推開。
一股暖意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藥香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顧晟心頭一緊，大步跨入。
帳幔之後，一個女人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她生得很美，是那種溫婉到骨子裡的美。
柳眉彎彎，杏眼含愁，即便此刻病容憔悴，也掩不住那股子我見猶憐的韻致。隻是她的眼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驚惶——那是罪臣之女特有的驚惶，像一隻隨時準備逃竄的小獸。
看到來人，她明顯愣住了。
“陛……陛下？”
她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卻被顧晟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按住。
“別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林意蘭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那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有慶幸，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近乎失而複得的狂喜。
陛下這是……怎麼了？
她入宮一年，除了侍寢的那幾次，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偶爾在宮宴上遠遠望一眼，他都是被眾人簇擁著，高不可攀。
她從不敢奢望他能記住自己，更不敢奢望他能來看自己。
可他現在就站在她床前，按著她的肩膀，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
“陛下……”她聲音發顫，“您怎麼來了？”
顧晟沒有回答，隻是定定看著她。
她的臉很白，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顯然這些日子沒睡好。她的手冰涼，瘦得能看見骨節。
他記得，前世她死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太醫呢？”他忽然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林意蘭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道：“太醫剛來過，說……說胎兒不穩，要靜養……”
“哪個太醫？”
“是……是太醫院的張太醫。”
顧晟眼中寒光一閃。
張太醫。就是那個被麗妃收買的張太醫。前世就是他開的安胎藥，也是他在藥裡下的紅花。
“從今日起，你這裡所有的太醫都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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