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初八。吉日，宜嫁娶。
天還沒亮，英國公府便燈火通明。
楚瑤坐在鏡前，任由母親為她梳頭。銅鏡裡映出一張嬌豔的臉——十五歲的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此刻正因緊張而微微泛紅。
林若卿握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眼眶泛紅，嘴裡念著吉祥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念著念著，聲音哽咽了。
楚瑤從鏡子裡看著母親，心裡也酸酸的。
她伸手覆住母親的手，輕聲道：“娘，女兒又不是不回來了。”
林若卿破涕為笑，點了點她的額頭：“傻丫頭，你嫁的可是太子，哪能天天回來？”
楚瑤眨眨眼：“那我就天天求宸哥哥帶我回來。”
林若卿被她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喜娘在一旁笑道：“夫人別哭了，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來，給新娘子上妝。”
楚瑤閉上眼，任由喜娘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等她再睜開眼時，鏡中的自己已經換了一副模樣——眉如遠山含黛，唇似櫻桃點朱，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嫵媚。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真的要嫁給宸哥哥了。
雖然她及笄禮後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可是她確實有點舍不得爹娘和哥哥！
外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迎親的隊伍到了！”
楚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喜娘連忙給她蓋上紅蓋頭，扶著她往外走。
她看不清路，隻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被扶著往前走。
正廳裡，楚懷遠和林若卿端坐上首。
楚瑤跪在蒲團上，向父母行了大禮。
楚懷遠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扶起女兒，聲音發哽：“瑤兒，嫁過去後，要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孝順陛下皇後……”
他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
林若卿在一旁抹著眼淚，拉著女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楚瑤一一應著，眼眶也紅了。
外頭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她蓋上紅蓋頭，被兄長楚瑜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熱得讓她心跳加速。
是宸哥哥。
楚瑜把她放進花轎，低聲道：“瑤兒，日後好好過。”
楚瑤點點頭，想說什麼，卻哽咽了。
轎簾放下，鑼鼓聲起。花轎晃晃悠悠地被抬起，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楚瑤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頭的熱鬨，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了。
一隻手伸進來，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帶著微微的薄繭。
她認得這隻手——從小到大，這隻手牽著她走過無數個日子，抱著她看過無數次日落，替她擦過無數次眼淚。
“瑤兒，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楚瑤握緊他的手，由他牽著下了轎。
太極殿前，鼓樂齊鳴。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目光都落在這一對新人身上。
楚瑤蓋著紅蓋頭，看不見周圍的景象，隻能看見他的衣擺。
他走得很慢，配合著她的步伐，每一步都穩穩當當。
進了太極殿，顧晟端坐龍椅之上，楚皇後坐在他身側，昭貴妃坐在下首。三人都穿著盛裝，麵帶笑意。
司禮官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兩人跪地，叩首。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禦階，跪地叩首。楚瑤感覺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慈愛，有欣慰，有歡喜。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緩緩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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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下，楚瑤看見他的衣擺輕輕晃了晃。她知道，他在看她。
“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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