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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鎮最大的胭脂鋪——“紅袖招”。
鋪麵氣派,進出皆是鎮上體麵人家的女眷,空氣裡浮著昂貴的脂粉香。
“去去去!哪來的泥腿子,別杵在門口礙眼!”
鋪子門口,穿著綢緞短打的夥計揮著雞毛撣子,滿臉嫌惡地對著剛下牛車的三人驅趕。
也難怪夥計這般態度。
老三秦猛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雖體格魁梧如鐵塔,卻滿身塵土,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
老四秦越搖著把扇麵泛黃的破扇子,雖眉眼俊朗,卻難掩落魄。
至於中間那位,戴著遮得嚴實的鬥笠,裹著件過分寬大的舊皮甲——那是大哥秦烈的——更顯得古怪寒酸。
“你罵誰泥腿子?!”
秦猛當場炸了,往前一踏,那鐵柱般的腿跺在地上,門檻都震了震。
“老子是來做買賣的!”
“做買賣?”夥計嗤笑,斜眼掃過秦猛褲腿上快掉下來的土渣,“賣什麼?賣你這一身土腥味?趕緊滾!別臟了我們鋪子的青磚,你賠都賠不起!”
動靜引得鋪內幾位選胭脂的夫人側目。
有人捏著繡帕掩鼻,眼神裡儘是鄙夷。
“瞧那打扮,是山坳裡絕戶村來的吧?”
“真晦氣,快趕出去,莫熏壞了新到的香粉。”
秦猛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這輩子最恨旁人輕賤自家人,尤其是輕賤阿姐!
就在他要揮拳的刹那——
“三弟,稍安。”
一道清淩淩的嗓音,如溪水叩石,透過鬥笠黑紗傳來。
蘇婉上前一步,伸出纖白的手,輕輕按在秦猛那砂鍋大的拳頭上,安撫地拍了拍。
隨即,她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鬥笠。
那一瞬,喧鬨的胭脂鋪驟然靜了。
鬥笠滑落,烏發如瀑傾瀉。
一張未施粉黛卻瑩白生光的小臉,毫無預兆地撞進所有人視線。
正值晌午,日光斜斜照在她麵上。
那白不是脂粉堆砌的慘白,而是如初雪新荔,透出健康的粉潤與細膩光澤。
離得最近的夥計瞪圓了眼——這般近的距離,竟在她臉上尋不到半個毛孔!尤其那雙眸子,清澈明淨,眼尾微微上挑,不染半分媚俗,隻餘靈動澄澈。
靜。
死一般的靜。
方才還滿臉嫌棄的夫人們,一個個怔在原地,手中繡帕忘了搖。
那勢利眼的夥計更是張著嘴,半晌合不攏。
這……這是哪家落難的小姐?
“這位小哥,”蘇婉似未察覺四周驚豔目光,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聲音溫軟,“我們是來談生意的,不知貴店掌櫃……可願一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願!當然願!”
一個胖如圓球的掌櫃從櫃台後急急“滾”出來,綠豆眼精光四射——單憑這姑娘的品貌,便是活招牌!
“小娘子要賣何物?”掌櫃搓著手,滿臉堆笑。
一直搖著破扇的秦越此刻“啪”地合上扇子。
那雙總透著懶散的桃花眼驟然銳利,周身氣度驟變,從落魄書生化作精於算計的商人。
“不是什麼稀罕物什。”
秦越慢條斯理自懷中取出一隻精巧的琉璃盒——這是老六秦雲與老七秦安昨夜趕製的,雖非極品,在這小鎮卻已足夠奪目。
“嗒。”
盒蓋輕啟。
一股清雅幽遠的甜香,倏然在空氣中漾開。
那香氣極特別,似春日初綻的梨花混著晨露,又似山間清泉畔的蘭草,聞之沁人心脾,卻不膩不妖。
鋪內女眷頓時騷動。
“這是什麼香?好生清雅!”
“比我從府城帶回的‘雪中梅’還要雅致三分!”
秦越眼底掠過滿意之色。
他修長指尖拈起盒中那膏體瑩潤的脂膏,笑容溫文卻暗藏鋒芒:
“此物名‘玉容膏’,乃家傳古方。
取十數味山間珍草,經九蒸九曬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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