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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還沒進院子，那燉肉的香味就順著風飄進了秦家小院，把幾扇破木門後的人都勾了出來。
“大哥！二哥！阿姐回來了！”秦風像隻撒歡的小狼狗，第一個衝出院門，秦雲緊隨其後，平日陰鬱的臉上難得露出亮光。
老七秦安步子慢些，但那雙總是沉寂的眼睛，此刻也亮晶晶的，緊盯著牛車上的蘇婉。
“小心搬！輕拿輕放！”秦猛跳下車，一邊指揮著弟弟們卸貨，一邊小心翼翼地朝蘇婉伸出手，“阿姐，我扶你下來。”那動作細致得，完全看不出這是剛才在路上能徒手掀翻野豬的漢子。
這一夜的秦家院子，比過年還要熱鬨。
堂屋那張老舊的大方桌上，堆滿了白花花的大米、細膩的麵粉、肥瘦相間的豬肉，還有那一匹匹摸著就柔軟暖和的細棉布。
油燈昏黃的光照在這些東西上，映得整個屋子都亮堂了幾分。
“這……這些都是咱家的？”老五秦風盯著那塊足有五六斤重的豬板油，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自家桌上能一次擺出這麼多好東西！
“都是咱家的。”蘇婉笑著，將特意包好的那摞澄心堂紙和一方徽墨，輕輕推到老二秦墨麵前，“二哥，給你的。
咱家以後能不能出個讀書人，光耀門楣，可就指望這筆墨了。”
秦墨推眼鏡的手猛地頓住。
他低頭看著那方質地細膩、墨香清雅的徽墨，指尖觸碰紙麵，是久違的溫潤觸感。
在這苦寒貧瘠的邊陲之地，書本筆墨價比黃金。
他早已習慣了用樹枝在沙地上練字，不敢奢望真正的好紙好墨。
沒想到……阿姐竟一直記著。
他抬起頭，素來深沉含笑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動與滾燙的暖意。“阿姐放心。”秦墨聲音微啞，卻字字清晰，重若千鈞，“秦墨必不負阿姐期望，勤學苦讀。
他日若有所成，定讓阿姐享儘清福，再不受半分勞累。”
分完了禮物，一家子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蘇婉卻覺得渾身都不太得勁。
這一天折騰下來，又是坐顛簸的牛車，又是遇著野豬受驚，身上沾滿了塵土和汗漬，黏膩得很。
“我想……燒點水擦洗一下。”蘇婉輕聲說道。
這話一出，屋裡熱鬨的氣氛靜了一瞬。
在這缺水的西北，用水向來謹慎，洗澡更是奢侈。
但秦烈隻看了她一眼，立刻起身安排：“老三，去把水缸裡存的水舀出來燒上！老五老六，去把那個大木盆刷乾淨，多刷幾遍！”
沒有一個人覺得浪費。
阿姐那麼乾淨嬌柔的人，怎麼能跟他們這群整天泥裡滾、土裡爬的糙漢子一樣？必須得讓她舒舒服服的！
……
半個時辰後，偏房裡熱氣氤氳。
大木盆裡盛滿了溫熱的水，秦烈特意讓多生了兩個炭盆放在牆角，免得蘇婉著涼。
“阿姐，水好了，毛巾也放這兒了。”秦猛把最後一瓢熱水兌好，放下水瓢就紅著耳朵快步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嚴實。
蘇婉關好門，褪去那身沾滿塵土的舊衣裳，用溫熱的毛巾細細擦洗。
清冽的靈泉水混在熱水裡，滌去疲憊，通體舒泰。
她拿出那瓶新製的“玉容膏”，挖了一些均勻塗抹，帶著花木清甜的香氣便淡淡散開。
她不知道的是，門外，七個弟弟並未離開，而是各自找了些活計，守在院子附近。
秦烈蹲在井邊磨那把砍柴刀，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的聲音規律而有力；秦墨借著堂屋透出的光，翻看著新得的徽墨，嘴角帶著淺笑；秦猛劈著明天要用的柴火，動作虎虎生風；秦越則拉著雙胞胎和老七，借著燈光清點今日買回的貨物，嘴裡念叨著哪些可以拿去集市換錢，哪些要留給阿姐用。
一種安寧而充滿希望的氛圍，籠罩著這個曾經破敗的小院。
蘇婉洗漱完畢，換上那身寬鬆柔軟的新中衣，用乾布絞著濕發走出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幕：弟弟們各司其職，忙碌卻有序，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織在院子裡，格外踏實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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