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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外麵的北風嗚嗚地刮著，像要把屋頂掀翻。
但秦家的主屋裡，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大炕上，呼嚕聲此起彼伏。
老三秦猛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哈喇子，估計夢裡還在跟野豬王較勁。
老四秦越把破棉襖卷成枕頭墊在腦後，呼吸平穩，但那雙耳朵卻時不時動一下——這是常年在外做小買賣養成的警覺。
隻有角落裡的一盞油燈還亮著。
秦墨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下麵墊著三塊青磚的破書桌前。
他穿著姐姐蘇婉前幾日剛給他扯的藏青色細棉布衣裳，鼻梁上架著那副用麻繩小心纏過鏡腿的舊眼鏡。
麵前攤開的，是姐姐咬牙花了幾十文錢給他買來的糙紙和一塊最便宜的墨錠。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沙沙作響。
但秦墨的心思，卻不在聖賢書上。
他腦子裡盤算的是明日要去鎮上打聽打聽，哪家書鋪收抄書的活兒——姐姐前日縫衣服熬到半夜，手指都被針紮腫了，他得想辦法多掙些錢，絕不能再讓姐姐接那麼多繡活。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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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剛醒的惺忪。
秦墨握著書卷的手頓了頓。
他轉過頭，看見姐姐蘇婉披著那件厚實的補丁棉襖，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正赤腳踩在乾草甸上輕手輕腳地走過來。
“阿姐怎麼起來了？”秦墨立刻站起身，眉頭微蹙，“地上涼，快把鞋穿上。”
蘇婉卻笑著搖搖頭，把碗放在桌角：“我聽見你翻書的聲音，想著定是餓了吧？晚上那頓窩窩頭你隻吃了半個，全分給老五老六了。”
碗裡是熱騰騰的疙瘩湯。
麵疙瘩大小均勻，湯裡飄著幾片嫩綠的野菜——那是蘇婉昨日特意去後山挖的薺菜，還滴了兩滴珍貴的豬油，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秦墨喉結動了動，卻沒接：“我不餓，阿姐吃。
你白日裡忙了一整天……”
“胡說。”蘇婉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又拿起剪刀，輕輕剪去燈芯上燒焦的一截，“燈這麼暗，眼睛要看壞的。
快趁熱吃，吃完早些睡。”
燈花“劈啪”一聲爆開，火苗竄高了些，照亮了姐姐眼下淡淡的青黑。
秦墨心裡發酸。
他默默端起碗，剛舀起一勺，忽然想起什麼：“阿姐，這白麵……”
“是用昨日賣雞蛋換的。”蘇婉笑眯眯地在炕沿坐下，“王嬸子多給了兩文錢，我偷偷攢的。
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光吃粗糧怎麼行。”
正說著，炕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
老三秦猛迷迷糊糊坐起來，鼻子使勁嗅了嗅：“啥味兒？好香……”
緊接著老四秦越也掀開破被子，眼睛還沒全睜開，嘴巴先動了：“姐姐又開小灶！我也要！”
這一嗓子，把整個炕都喊醒了。
老五秦風“噌”地彈起來，像隻敏捷的小狼崽子撲到桌邊：“姐姐！我也餓！”
老六秦雲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姐姐身後，陰鬱的眼睛盯著那碗疙瘩湯，不說話，但眼神裡寫滿了“想要”。
最小的老七秦安最機靈，直接光著腳丫子跳下炕，一把抱住蘇婉的腿開始撒嬌：“阿姐阿姐，小七肚肚叫了一晚上，你看都癟了……”說著還掀起單薄的中衣，露出確實瘦巴巴的小肚皮。
蘇婉被這群餓狼似的弟弟逗笑了：“都有都有！我做了大半鍋呢，在灶上溫著。”
話音剛落，七個身影“呼啦啦”全衝向了灶房。
“我先到的！”秦風擠在最前麵。
“你昨天已經多吃了一個窩頭！”秦越揪他後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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