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平日裡總低垂的眼睛，此刻專注得發亮。
偶爾抬頭看一眼蘇婉的方向，見她正給秦烈遞毛巾擦汗，嘴角會微微彎一下。
蘇婉也沒閒著。
她按圖紙裁了牛皮，縫製弩身的包裹和肩帶；又熬了魚膠，用來粘合木製部件；還去村裡木匠家討了邊角料，親手削製弩箭的箭杆。
“阿姐，我來削！”秦安第無數次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蘇婉手裡的刻刀，“我手穩，真的！”
蘇婉無奈地笑，把刻刀遞給他，又捏了捏他的臉：“小心手。”
秦安立刻笑成一朵花，得意地朝幾個哥哥揚了揚下巴。
老五秦風見狀，把手裡的磨石一扔，蹭到蘇婉另一邊：“阿姐，我肩膀酸！”
“你酸什麼酸？”秦猛瞪他，“我才酸！我磨了三天弩臂！”
“都過來。”蘇婉笑著招手，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這是用薄荷、艾草和酒調的擦劑，都抹抹。”
七個少年立刻圍過來，擠成一團。
秦墨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鏡，歎氣道：“成何體統。”手卻伸得一點不慢。
秦烈站在外圍，看著弟弟們圍著蘇婉嘰嘰喳喳，冷硬的嘴角微微鬆動。
他轉身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卻沒喝，而是走到工棚邊，把水輕輕澆在正在淬火的零件上。
刺啦一聲，白煙升騰。
第七日黃昏，連弩組裝完成。
秦家後院，一架通體黝黑、泛著金屬冷光的弩機躺在石桌上。
弩身長二尺三寸，弩臂以硬木為骨，外包牛皮；機括部分隕鐵鍛造，泛著暗紫色流光；弩弦是秦烈親手搓製的牛筋弦，彈性極佳。
最精巧的是箭匣——置於弩身上方，可容五支弩箭，通過精巧的杠杆機關，扣動一次扳機，即自動上弦裝填。
“成了。”蘇婉長舒一口氣，手指輕輕撫過弩身。
七個弟弟圍在桌邊，眼睛都盯著那架弩，又忍不住去看蘇婉。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裡，此刻閃著專注而明亮的光。
秦墨輕聲道：“阿姐巧思，這改設計比原圖更精妙。”
“試試？”秦烈看向蘇婉。
蘇婉點頭。
她上前握住弩柄——尺寸是按她的手量身調整的，握感舒適。
秦烈默默將一個裝滿沙袋的舊木靶搬到三十步外。
裝填，上弦。
蘇婉端起弩，眯起一隻眼睛。
她沒有讓人教——圖紙是她改的，每個零件怎麼用，她心裡清清楚楚。
“阿姐，要不要我——”秦風剛開口，就被秦墨一個眼神製止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蘇婉扣動扳機。
“嘣！”
機簧清脆的爆鳴！弩身穩穩後坐，肩托完美緩衝了力道。
黑色的弩箭疾射而出——
“奪！”
正中靶心！箭尾微微震顫。
沒等眾人叫好，蘇婉已熟練地拉動杠杆，第二箭上弦，再發！
“奪！奪！奪！奪！”
連續四箭，箭箭靶心！最後一箭力道最大，竟將半舊的木靶射得裂開一道縫！
全場寂靜。
然後——
“阿姐威武！！！”秦猛第一個吼出來，激動得臉通紅。
秦越直接掏出隨身的小賬本開始寫寫畫畫：“這準頭，這射速，要是打獵——不，不能打獵，太危險了，阿姐不能進山——”
秦安已經撲過來抱住蘇婉的胳膊：“阿姐教我！我也要學！”
“排隊。”秦風把他拎開，“我先學！我臂力好！”
秦雲沒說話，隻是默默走到靶子前，一根根拔出弩箭，用袖子仔細擦乾淨，雙手捧回來遞給蘇婉。
秦墨扶了扶眼鏡，看向秦烈：“大哥，這弩的威力，超出預期了。”
秦烈盯著那裂開的靶子，又看向蘇婉因後坐力而微微發紅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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