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談生意的！”她硬著頭皮道，“你們秦家在西北的皮貨生意做得不小，我北狄有上好的皮料……”
“談生意？”老四秦越嗤笑一聲，重新坐回賬本後，劈裡啪啦打起算盤，“談生意有踹門進來的？公主殿下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收保護費的土匪頭子呢。”
他抬起眼皮，精明的目光上下打量拓跋玉一眼：“再說了，就您這身行頭，踩著一腳泥就往人家正廳裡闖……公主殿下，您真是來談生意的？該不會是北狄混不下去了，來我們這兒打秋風吧？”
“噗——”正在奮力擦地毯的秦風沒忍住笑出聲。
連角落裡擦刀的老六秦雲，嘴角都似乎彎了一下。
最小的秦安趁機擠到阿姐身邊，把自己冰涼的手往阿姐暖融融的手心裡塞，聲音軟糯糯地告狀：“阿姐，她好凶，剛才踹門那聲，嚇死我了，我針都拿不穩了。”
阿姐連忙握住他的手搓了搓：“不怕不怕，哥哥們都在呢。”
拓跋玉看著這一屋子人——擦地的擦地，算賬的算賬，煮茶的煮茶，撒嬌的撒嬌，告狀的告狀，還有一個陰惻惻盯著她擦刀的。
就是沒人正眼看她這個“北狄長公主”。
那種被徹底無視、輕蔑、當成笑話的感覺，比剛才刀架脖子更讓她難堪。
她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狠狠砸在秦越麵前的案幾上。
“哐當！”袋子口鬆開，滾出幾塊黃澄澄的金餅。
“賠你們的破門破毯子！夠不夠？！”她咬牙切齒。
秦越用兩根手指拈起一塊金餅，掂了掂，又放回去，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公主殿下，這金子成色是不錯。
可這門是上好的黃花梨木，請老匠人手工雕的，光工錢就這個數。”他比劃了一下，“這地毯，八十兩銀子買的，但如今臟成這樣，清洗的費用、絨毛損傷的折價……”
他又劈裡啪啦打起算盤，片刻後報出一個數：“攏共一百二十兩。
公主這袋金子，折算下來約莫一百五十兩。
喏，找零。”
他從錢匣裡數出三十兩碎銀，推過去。
一副公事公辦，絕不多占你便宜的做派。
拓跋玉的臉徹底黑了。
她這是……被當成來賠償的肇事者了？！
“誰要你的找零！”她幾乎吼出來。
“哦？”秦越挑眉，“公主殿下果然是財大氣粗，那這多餘的三十兩，就當是給阿姐壓驚的湯藥費吧。”他轉頭，對阿姐笑得燦爛，“姐姐，明日我去鎮上給你買那支看中的珠花。”
阿姐哭笑不得：“四哥……”
“姐姐戴著肯定好看。”秦越自顧自道，完全當拓跋玉不存在。
拓跋玉氣得眼前發黑。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一家子，從上到下，從男到女，根本沒把她這個“北狄長公主”放在眼裡。
他們在意的，隻有那個被團團圍在中間、溫聲軟語的女人。
地毯臟了，他們心疼的是“阿姐的東西被糟蹋了”。
門被踹了，他們生氣的是“嚇著阿姐和弟弟了”。
連拔刀殺人，都能被那女人一句“手腕會傷”給輕輕按回去。
這到底是一家什麼人？！
“生意，還談不談？”一直沉默的老大秦烈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低沉平穩，隻是看著拓跋玉的眼神，依舊冷硬如鐵，“若談，明日遞拜帖，按規矩來。
若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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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向門口：“門在那邊。
記得把腳擦乾淨再出去，別帶泥。”
拓跋玉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著這一屋子人——那個煮茶的老二笑容溫和卻眼神冰冷；算賬的老四精明的眼裡滿是算計；蹲在地上擦地毯的老五時不時抬頭給她一個凶狠的白眼；陰影裡的老六像條毒蛇；最小的那個黏在姐姐身邊，看似柔弱，可她剛才分明看見，那少年低頭時，看向她的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森然。
還有這個大哥……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卻被那女人輕輕按著。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恐怕是來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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