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她沒有去看那個凶神惡煞的入侵者。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秦烈身上，那雙總是溫軟的杏眼裡此刻滿是焦急。
“大哥，把刀放下。”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手腕舊傷才好，大夫說了不能使大力氣！”
秦烈的動作猛地一頓。
刀尖停在拓跋玉咽喉前半寸。
阿姐已經走到了他身邊，伸出手，卻不是去攔他的刀，而是輕輕覆在了他握刀的那隻手腕上。
“你看，青筋都暴起來了。”她的指尖小心地碰了碰他手腕上凸起的筋絡，語氣裡是全然的疼惜，“上次郎中說，你這手腕再傷一次，以後陰雨天可就難熬了。
快放下，這刀沉。”
秦烈赤紅的眼底，那翻湧的殺意在她的觸碰和話語中，一點點褪去。
他低頭，看著阿姐仰起的、寫滿擔憂的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她臟了你的毯子。”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沒了剛才的暴戾，反而多了幾分……像是做錯事被抓住的僵硬。
“毯子臟了可以洗，可以換。”阿姐輕輕掰開他握刀的手指，那動作熟練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大哥的手要是再傷了，阿姐夜裡都要睡不著了。”
秦烈渾身一震。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小心翼翼把他手指從刀柄上挪開的動作，那股燒心的怒火，突然就變成了一種酸脹的暖意。
他順從地鬆開了手。
橫刀“哐當”一聲落在厚實的地毯上，沒發出多大響聲。
阿姐立刻彎下腰，用兩隻手才勉強把那沉重的橫刀抱起來，轉身遞給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站在旁邊的老六秦雲：“小六，幫大哥把刀收好，擦乾淨。”
秦雲沉默地接過，陰鬱的目光掃過拓跋玉，那一眼讓拓跋玉脊背發涼。
然後他抱著刀，又退回了陰影裡。
阿姐這才轉過身，看向還僵在門口的拓跋玉。
她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和，隻是目光落在對方那雙泥濘的靴子上時，輕輕蹙了蹙眉。
“四哥，”她轉頭對秦越說，“去灶間打盆熱水來吧，再拿塊乾淨的布。”
秦越挑了挑眉，沒說什麼，起身去了。
阿姐又看向拓跋玉，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這位姑娘，對不住。
我大哥性子急，嚇著你了吧？快進來暖和暖和。”
拓跋玉愣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場麵——拔刀相向、惡語相加、甚至血濺當場。
獨獨沒想過，會是這麼一句溫溫和和的“嚇著你了吧”。
這反而讓她更憋屈了！
“本公主乃北狄長公主拓跋玉！”她挺起胸膛，試圖找回氣勢，指著地毯上的汙跡，“不過是踩了你們一塊破毯子，你們竟敢對我拔刀？！可知這是死罪！”
“公主？”蹲在火爐邊的老五秦風突然抬起頭，少年清亮的嗓音裡滿是譏諷，“公主就能隨便踹別人家的門，踩別人家的地毯？你們北狄的規矩，就是教公主當土匪？”
“你！”拓跋玉怒目而視。
“五弟，”阿姐不讚同地看了秦風一眼，又轉向拓跋玉，語氣依舊溫和，“原來是公主殿下，失敬了。
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雙泥靴上，輕聲細語道：“公主殿下遠道而來，想必旅途勞頓。
隻是這地毯是雲絨所製，最是嬌貴，沾了泥土汙漬，若不用特製的皂角水仔細清洗，絨毛便會板結發硬，再難恢複柔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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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輕輕歎了口氣：“這毯子是我四哥費了好大心思才尋來的，平日家裡弟弟們進出，都曉得在門口蹭乾淨鞋底，怕糟蹋了東西。
公主殿下……許是不知道這料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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