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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公寓，一樓大堂。
地龍燒得正旺，屋子裡暖烘烘的，空氣中浮動著柑橘皮在火爐上烤出的清甜香氣，還夾雜著一股新烤好的紅薯糖的甜糯味道。
阿姐坐在一張鋪著厚厚棉墊的軟塌裡——那棉墊是前幾日老三秦猛特意去鎮上彈的新棉花，又軟又蓬鬆。
她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羊奶，羊奶裡還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是她這幾日咳嗽，老四秦越特意從藥材鋪配來的方子。
“四哥，這地毯……是不是太白了呀？”
她微微探出穿了繡花棉襪的腳尖，在那如雲朵般蓬鬆的長毛地毯上輕輕點了點，聲音溫溫柔柔的：
“這麼白的料子，我每日裡進進出出的，萬一沾了灶間的灰，可就糟蹋了。”
秦越正坐在旁邊的案幾後算著這幾日皮貨生意的賬目，聞言抬起頭，那雙精明的桃花眼瞬間漾開笑意：
“姐姐說哪兒的話。
這叫‘雪山雲絨’，是北邊商隊才有的稀罕貨，我特意挑了最白的這一塊。
臟了怕什麼？咱們家如今不缺這個錢，姐姐隻管放心踩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等開春了，我再給姐姐尋塊更軟的，鋪在臥房裡。”
坐在門口單人椅上的秦烈，原本正閉目養神。
聽到阿姐的話，他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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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沉穩得像冬日深潭，聲音低沉有力：“阿姐若覺得不好打理，明日我便去山裡獵幾張完整的白狐皮來鋪。
那個耐臟。”
“大哥又要去山裡？”阿姐聞言立刻轉頭看他，眉頭微蹙，“上次手上的凍瘡才好些呢。
不許去，那白狐皮滑溜溜的，我還不喜歡呢。”
秦烈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沒再堅持，隻低低“嗯”了一聲。
一切靜謐而溫馨。
老二秦墨坐在窗邊的小幾旁，正慢條斯理地煮著一壺茶——茶葉是前些日子商隊帶來的明前龍井，他記得阿姐說過喜歡這茶的清香。
老五秦風蹲在火爐邊，小心翼翼地翻烤著幾個紅薯，時不時抬頭眼巴巴地問：“阿姐，這個是不是快好了？我聞著可香了。”
老六秦雲坐在最暗的角落，手裡拿著一塊軟布，正低頭仔細擦拭著一把匕首的刀刃，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隻有偶爾抬眼看阿姐時，那陰鬱的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溫度。
最小的秦安則緊緊挨著阿姐坐著，手裡捧著阿姐剛給他縫到一半的棉手套，聲音軟軟地撒嬌：“阿姐，這裡針腳是不是有點鬆？我手指頭要漏風啦。”
“我看看。”阿姐接過手套，就著明亮的燭光細細檢查，“是呢，這兒得再密兩針。
等著，阿姐現在就給你改好。”
她說著便要去拿針線筐。
“我來！”秦安立刻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阿姐教過我的，我自己能縫。”
“你呀，上次把手指頭戳了三個洞。”老四秦越在一旁涼涼地插嘴。
“那也比四哥強，四哥連針都不會拿！”秦安立刻嗆回去，轉頭又對阿姐露出委屈的表情，“阿姐你看四哥……”
阿姐忍不住笑出聲，抬手揉了揉秦安柔軟的頭發：“好啦好啦，都多大的人了還拌嘴。
這手套阿姐給你縫，你手笨，別又傷著了。”
秦安立刻像得了勝的小狗，蹭了蹭阿姐的手心，還得意的瞥了秦越一眼。
秦越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繼續算賬，卻也沒再說什麼。
本一切都是那麼暖融融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踏實與幸福。
直到——
“砰——！！！”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寒風裹挾著雪沫子和外麵牲口棚的腥臊氣味，像刀子一樣卷了進來，瞬間衝散了屋內的暖香和紅薯的甜糯。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臟汙皮甲、滿頭亂發紮成粗糙辮子的女人——北狄長公主，拓跋玉。
她臉上帶著草原人特有的蠻橫與倨傲，大步跨了進來。
腳上那雙沾滿了黑泥、草屑和不明汙物的靴子，就這樣毫無顧忌地、重重地踩在了那潔白如雪的“雪山雲絨”地毯上。
“吧唧。”
一腳下去，黑泥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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