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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前的雪地。
那麵巨大的“照妖鏡”依舊立在那裡，像一隻明澈的眼睛，映照著這群洗淨鉛華的漢子。
極度的羞恥曾如鞭子抽打他們的神經，直到——
“都別愣著了。”
阿姐的聲音很輕，軟糯中透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她站在台階上，身後是堆積如山的灰色布料，在雪光下泛著整潔的光澤。
“洗乾淨了身子，也得有個體麵樣子。”
她素手一揮，指向那一片嶄新的希望：
“這是秦家給你們的‘行頭’。”
“穿上它，從今往後，你們就不再是流浪的野草。”
“而是秦家田莊的……正經過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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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發衣服？
在呼赫眼裡，這分明是在發戰甲！
那是一套套折疊整齊的深灰色工裝——阿姐昨夜帶著老二秦墨、老四秦越挑燈改的版型，用的是縣城布莊新到的加厚帆布，內襯絮了整整一層新棉花。
老五秦風和老六秦雲跑了兩趟鎮上才買齊線料，老三秦猛扛回來那捆布時，肩膀都磨紅了。
在這個多數人還穿著發硬羊皮襖、裹著破麻布補丁的年月，這種布料的厚實平整、針腳細密如蟻行的做工，簡直是天降福祉。
“這……這是給俺穿的？”呼赫顫抖著那雙滿是老繭和老疤的大手，不敢碰。
“接著。”
老四秦越坐在旁邊臨時支起的木桌後，手裡握著賬簿和炭筆，嘴角掛著精明的笑意：“磨蹭什麼？阿姐為了給你們弄這身行頭，三天沒睡好覺。
布料是老三扛的，版型是二哥畫的，裁片是阿姐親手教的莊戶婦人一起趕的——弄臟了撕破了，照價從工錢裡扣，聽見沒？”
呼赫這才敢伸手。
指尖觸到布料的一瞬——
軟！
外頭看著硬挺耐磨，裡頭那層新棉內膽，軟得像剛彈好的雲絮！光是捧在手裡，那股厚實的暖意就順著掌心鑽進心窩！
“嗚……”
這個曾在草原上刀口舔血的漢子，猛地抱住衣服，把臉埋進去狠狠吸了一口氣。
沒有羊膻味，沒有黴潮氣。
隻有一股乾淨的、陽光曬過般的棉布香——其實是阿姐教人在庫房四角掛了艾草和乾橘皮防蟲，但在他們聞來，這就是神仙味道。
“穿！都給老子穿上！”
呼赫猛地抬頭，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淌下來，聲音卻吼得震天響：
“這是長姐賜的衣裳！誰敢弄臟了蹭破了，老子第一個抽他！”
窸窸窣窣——
幾百個漢子在雪地裡急吼吼地套衣服。
扣子扣上的“哢噠”聲，成了這雪夜裡最踏實的樂章。
這工裝阿姐特意改了版型：肩部加寬便於活動，腰部微微收束顯精神，褲腿紮緊防風雪。
原本佝僂畏縮的蠻族漢子們，穿上這身統一的灰衣後，脊梁骨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撐直了。
他們互相打量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一瞬間，一種名為“尊嚴”的火苗，在這些曾經如野草般飄零的人眼底，悄然複燃。
“我……我像個人了？”一個麵龐稚嫩的小年輕摸著胸口那塊亮鋥鋥的黃銅銘牌——上頭刻著“秦莊·柒號”，激動得渾身發顫。
他原是部落裡最低賤的奴隸，連名字都沒有，隻被喚作“喂”。
現在，他有衣裳，有編號，有主家。
他是秦家莊的人了！
那股洶湧的歸屬與感激衝昏了他的頭腦。
“長姐！長姐！”
小年輕——後來阿姐給他取名“阿草”——突然眼眶通紅，像頭莽撞的小牛犢般衝出人群。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恨不能掏心掏肺的衝動。
他隻想離那個賜他新生的人近一點，哪怕隻是跪在她麵前，磕一個響頭！
“阿姐當心！”
老五秦風正忙著發放配套的棉鞋，離得稍遠，見狀急得大吼。
阿草衝到了台階下。
他“噗通”一聲跪下，膝行向前，伸出那雙雖已洗淨卻依舊粗糙黝黑的手，顫巍巍地想要去觸碰阿姐垂在台階邊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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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熾熱得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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