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司忱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
一邊強調唐鬱霧小姐的身份，一邊又指出她從前便是做這個的，還在讓她做著奴婢的活計。
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唐鬱霧將手中半濕的布巾換了一麵，繼續擦拭另一側的發絲。
“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分，身份如何，不敢妄論，但聽殿下和夫人吩咐便是。”
玉夫人撇撇嘴，覺得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無趣，“哦？倒是乖覺。”
頭發擦得半乾，她擺了擺手：“行了，頭發就這樣吧，去，把本夫人要穿的衣裳拿來，就那套新做的海棠紅繡金線牡丹的衣裙，配那套紅寶石頭麵。”
“是。”唐鬱霧放下布巾，走到一旁的衣櫃前。
衣櫃裡掛滿了各色華美衣裙。
她很快找到了玉夫人說的那套。
海棠紅的顏色極其正，鮮豔奪目，上麵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富麗的牡丹，栩栩如生，衣料是頂好的雲錦。
旁邊的錦盒裡，放著配套的紅寶石赤金頭麵，簪、釵、步搖、耳璫一應俱全。
她將衣裙和頭麵盒子一同捧到玉夫人麵前。
玉夫人卻隻是瞥了一眼，微微張開手臂，理所當然地命令道：“伺候本夫人更衣。”
唐鬱霧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她將衣裙放在旁邊的軟榻上，拿起那件質地輕柔的中衣，走到玉夫人麵前。
玉夫人很配合地抬起手臂。
唐鬱霧小心翼翼地將中衣披在她身上，動作輕緩地為她係好衣帶。
裙子款式繁複，層疊的衣襟，寬大的袖擺，背後的係帶複雜。
唐鬱霧需要半蹲下身，才能為她整理裙擺，係好那些複雜的絲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玉夫人就站在那裡，微微抬著下巴，垂著眼，像個真正的主子一樣，享受著奴婢的服侍，偶爾還挑剔兩句：
“左邊係帶鬆了，緊些。”
“裙擺皺了，撫平。”
“這袖口的金線，好像有點刮手，你摸摸看？”
唐鬱霧一一照做。
好不容易穿好衣裙，玉夫人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銅鏡左顧右盼，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嗯，這顏色襯本夫人。來，梳頭。”
唐鬱霧拿起玉梳，站到她身後。
玉夫人的頭發長而密，半乾後顯得有些毛躁。
唐鬱霧耐心地從發梢開始，一點點將打結的地方梳通，然後挽成玉夫人要求的繁複發髻。
玉夫人透過鏡子，一直看著身後沉默忙碌的唐鬱霧。
嫉恨得意在她心底發酵。
當最後一支赤金紅寶石步搖斜插入鬢，玉夫人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原地轉了小半圈，衣裙翩躚，環佩叮當。
“嗯，不錯。”
她撫了撫鬢角，終於將目光從鏡中自己身上移開，落回身後垂手而立的唐鬱霧身上。
“辛苦妹妹了，瞧你這小臉白的，定是累著了，下去歇著吧，這兒不用你伺候了。”
“是，夫人。奴婢告退。”
唐鬱霧端著木桶，走到院子角落專倒汙水的地方，將桶裡的水嘩啦一聲傾倒乾淨。
手指被木桶邊緣的毛刺紮了一下，沁出一點血珠。
她看著那點鮮紅，麵無表情地在粗布裙擺上擦了擦。
抬起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
深秋的風吹過來，卻讓她覺得比剛才那間暖熱窒息的屋子要清爽得多。
她慢慢走回自己暫住的那間偏僻小屋，關上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就這麼坐在一片逐漸濃重的黑暗裡。
過了很久，她才反複在粗布衣裙上擦著自己的手指。
仿佛上麵沾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
夜色漸濃。
唐鬱霧怔忡了片刻。
司藤這個人她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或許她從來就沒看懂過。
他可以因為她駁了麵子，就把她扒了外衣扔進秋日的冰池塘裡，凍得她半死。
又可以因為玉夫人對她不敬，罰玉夫人在他殿外赤足跪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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