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川
謝府今夜張燈結彩。
前廳庭院裡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身著華服的男男女女低聲談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是當朝吏部侍郎謝文遠的壽宴。
來的多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文官及其家眷。
沈屹川穿著一身玄色暗雲紋錦袍，坐在最靠庭院角落的席麵上。
這桌位置偏，燈光也有些暗，與其他幾桌的熱鬨隔開了些距離。
桌上就他一人，自斟自飲。
周遭三尺仿佛都散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偶爾有目光探究地掃過來，觸及他周身迫人的氣場，又都訕訕地移開。
他端起麵前的青玉酒杯，將裡麵清冽的酒液一飲而儘。
酒是好酒，謝家珍藏的秋露白，入口醇厚，回味甘洌。
可落在他喉中，卻隻覺索然無味。
“哎呦我的沈大將軍，沈大少爺！”
人影就在沈屹川旁邊的空位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來人是謝家的小兒子，謝庭，也是沈屹川少數能說得上幾句話的朋友。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風流，此刻正搖著一把玉骨折扇。
哪怕是在這秋夜裡，也搖得有模有樣。
謝庭用扇子虛點了點沈屹川，嘖嘖兩聲。
“你說你，躲這兒喝悶酒？多少人眼巴巴想往你跟前湊，搭上你沈家這根高枝兒，你倒好，跑這犄角旮旯來當門神，怎麼，我們謝家的酒菜就這麼不合你沈大將軍的胃口？”
沈屹川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淡淡道：“坐哪兒不是坐，清靜。”
謝庭誇張地歎了口氣，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
“我的好哥哥，您是清靜了，可外頭那些人可就遭罪了，剛才少說也有三四波人明裡暗裡跟我打聽，問沈將軍是不是心情不佳，是不是我們謝家招待不周，我說沈大將軍就愛清淨，他們還不信！”
他恨鐵不成鋼道：“屹川，不是我說你，你這性子，在邊關帶兵打仗沒問題，可回了這京城，有時候也得稍微……圓融點，總這麼獨來獨往，冷著張臉，對你沒好處。”
沈屹川掃過遠處相互應酬的身影，漠然道：“我沈屹川，隻效忠聖上，守衛邊關，他們還不夠格。”
謝庭被他這話噎得直翻白眼，拿起桌上的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了。
“行行行，您沈大將軍忠肝義膽，眼裡隻有聖上和國家大事，可您二叔托我帶的話，我總得傳到吧？”
他放下杯子，促狹地問。
“沈岩將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今兒個好好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姑娘，怎麼樣，沈大將軍，掃了一圈，有沒有哪家千金，能讓您這雙看慣了邊關風沙的眼睛，稍微停留那麼一下下的？”
提到這個，沈屹川臉色更冷了幾分，又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二叔沈岩的話沉甸壓在他心上。
“屹川，你年紀不小了，我們沈家就剩你這一根獨苗，傳宗接代，開枝散葉，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你爹娘去得早，二叔我得替他們看著你，這次謝侍郎壽宴，京城裡有頭有臉、家風清正的閨秀來了不少，你去看看，哪怕先相看相看，有個印象也好，總好過你一日日在軍營裡對著那些糙漢子強！”
責任。
血脈。
傳承。
他並非不願成家，隻是不願去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了家族利益而結合的陌生女子。
他見過父母恩愛，也見過邊關那些生死與共的伴侶。
他心底始終存著一份執念。
可沈家確如二叔所說，人丁凋零。
他這一輩，竟真的隻剩他一人了。
這擔子，他可以不扛嗎。
沈屹川：“沒有。”
謝庭折扇搖得飛快，顯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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