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膚之親
唐鬱霧踏進院子，一眼就看到石桌旁那個披著墨色大氅的身影。
司忱的臉色比上次見他時還要難看，蒼白得沒有一絲人氣，嘴唇淡得幾乎看不見顏色。
他正用手掩著唇，壓抑地低咳，肩背微微佛僂，一副隨時會散架的模樣。
唐鬱霧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起來真的快死了。
但他死不死與她何乾。
她巴不得這些皇嗣貴胄全都死絕才好。
可眼下不行。
司藤對沈屹川虎視眈眈，沈屹川又即將北上，京城裡能能讓她探聽到些許消息的皇子隻剩眼前這個看起來命不久矣的司忱了。
他若此刻死了，於她有害無益。
她定了定神，微微屈膝：“二殿下，您臉色很不好，可是舊疾又犯了？可請了太醫？”
她的聲音輕柔，那雙與師父極為相似的眼眸裡盛滿了憂慮。
可司忱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偽裝下的疏離，算計中的敷衍。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這認知讓他心口那處早已麻木的鈍痛又尖銳地刺了一下，連帶著喉間的腥甜都更重了幾分。
他強行咽下翻湧的氣血，壓住咳嗽，抬眸看她：“無妨，老毛病，唐姑娘今日前來，有事？”
他不願與她虛與委蛇。
被他直接點破，唐鬱霧也不尷尬。
她微微垂眼：“昨夜我無意間聽到蘇文遠與三殿下在書房密談。”
“雖然聽得不真切，但大致知道他們在談什麼。”
“三殿下與皇後娘娘不睦已久，如今大婚得了薑家助力。”
“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清理皇後在朝中的勢力了。”
“皇後娘娘根基在文官清流，三殿下若要動手，必先從武官著手，安插自己人，拉攏手握兵權之人。”
“如今京城之中除了幾位老將，最顯眼的便是即將北上、手握北境兵權的沈屹川。”
她眼中是清晰的憂慮和急切：
“我擔心三殿下會對屹川哥哥不利。”
“無論如何，屹川哥哥此行必是危機四伏。”
竹叢後的謝故，原本還沉浸在這唐姑娘與弟弟書房畫像驚人相似的震驚中。
此刻聽到她一針見血的分析，不由得又是一愣。
這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一副深閨嬌花的模樣，心思竟如此敏銳通透。
對朝局對人心、對那個三皇子司藤的動向，把握得如此精準。
她真的是個普通的官家小姐？
司忱聽著她語氣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屹川哥哥這個親昵的稱呼，隻覺得胸口那股滯澀的悶痛更重了。
沈屹川，又是沈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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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唐姑娘今日來找我，是想讓我幫沈將軍？”
被他直接點明來意，唐鬱霧心下一橫。
她知道求人幫忙，空口白話毫無用處。
她有什麼籌碼？蘇玉兒的身份？笑話。
沈屹川未婚妻的名頭？
或許有點用，但不夠。
她還有什麼？
這副還算不錯的皮囊？
那一次他並未拒絕的親密。
想起柴房那夜，她仰起臉，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是。我想請二殿下，在必要時能暗中周旋護屹川哥哥一二。”
“作為交換……”
她頓了頓，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撫上了自己領口的盤扣。
“殿下若還喜歡這身子……隨時可以。”
她以為，他幫她，是因為貪戀這具皮囊？
是因為那一次意外的交合？
荒謬的自嘲瞬間淹沒了他。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即咳嗽起來，笑聲混在咳嗽裡，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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