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資格可憐別人
皇後挑了挑眉：“說。”
唐鬱霧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詞句，過了兩息的功夫，才輕聲說：
“臣女出身微賤，能得父親尋回已是天大的福分。”
“後來蒙將軍不棄，許以婚配，更是惶恐不安，臣女自知福薄，從不妄想不該想的東西。”
她頓了頓，又看了皇後一眼。
那眼神無辜得很。
“隻是臣女有時也想不明白，有些事，不是臣女想躲便能躲開的。”
“娘娘方才說，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就別伸手，可若是那東西自己湊上來，硬往手裡塞，臣女又能怎麼辦呢？”
皇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然後她又笑了。
“蘇小姐這話，本宮聽不太懂。”
皇後說，“什麼東西自己湊上來？本宮倒是不知，還有人會硬往旁人手裡塞東西的？”
唐鬱霧垂下眼，聲音更柔了：“娘娘聽不太懂，是臣女不會說話。”
“臣女隻是想，有些事，外人瞧著是一回事，裡頭的人是什麼滋味，隻有自己知道。”
她沒說司藤的名字，可又什麼都說了。
皇後看著她，那眼神變的很冷。
薑姒在一旁，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那擔憂的眼神更明顯了。
殿裡又靜了下來。
這回的靜，跟上回的靜不一樣。
上回是悶，這回是繃。
皇後盯著唐鬱霧，盯了好一會兒。
唐鬱霧就那麼垂著眼，一副溫順的模樣，可那腰板挺得直直的。
“蘇小姐倒是會說話，本宮活了這麼大歲數，倒頭一回聽人這麼說話的。”
唐鬱霧低著頭：“臣女愚鈍，不會說話，若有冒犯娘娘之處，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又看了她一眼。
半晌，皇後忽然笑了。
“罷了罷了，”皇後擺擺手，“本宮乏了，跟你們年輕人說話，反倒累得慌。”
她說著站起身，身邊的宮女趕緊過來扶。
唐鬱霧和薑姒也站起來，躬身行禮。
皇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薑姒一眼：“姒兒，你陪著蘇小姐去後花園逛逛。宮裡頭的花開得好，讓她瞧瞧。”
薑姒應道：“是，母後。”
皇後又看了唐鬱霧一眼，沒再說什麼，扶著宮女的手進去了。
外頭的宮女掀開簾子，說：“三皇子妃，蘇小姐，請隨奴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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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姒點點頭，又看了唐鬱霧一眼。
唐鬱霧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跟著薑姒往外走。
出了殿門，外頭的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又濕了。
剛才那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想想，後背發涼。
她也不知道皇後會怎麼想。
可那話她必須說。
不說就得背著那口黑鍋，讓皇後以為是她勾引司藤。
宮裡的路彎彎繞繞的，兩邊種著些花草，開得正好。
有穿紅衣的宮女偶爾經過，低著頭快步走開。
薑姒走在前頭半步，一直沒回頭。
唐鬱霧跟在後頭，看著薑姒那身絳紅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日清晨，薑姒站在書房門口的模樣。
她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薑姒有什麼錯？她也是被人擺布的棋子。
可這念頭剛起來，她又壓下去了。
唐鬱霧，你有什麼資格可憐別人？你自己都自身難保。
後花園到了。
這會子正是花開的時節，園子裡頭姹紫嫣紅的，牡丹開得正好，大朵大朵的，紅的粉的白的一簇一簇擠著。
還有幾株晚開的芍藥，花瓣層層疊疊的，邊上還養著幾缸荷花，葉子綠油油的，雖沒開花，看著也清爽。
薑姒在一個亭子前停下腳步。
唐鬱霧跟薑姒站在亭子邊上，誰也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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