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美人
晚風拂過，花香一陣陣飄過來，濃得化不開。
惠妃鬆開她的手，湊到一株姚黃前頭，嘖嘖稱讚:“這花開得真好，宮裡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好的姚黃了。”
賢妃點點頭:“是不錯。”
德妃也湊過去看了兩眼。
惠妃回過頭，衝唐鬱霧招手:“蘇小姐，快來瞧瞧，你頭一回見吧？這姚黃可是牡丹裡的名品，輕易見不著的。”
唐鬱霧走過去站在花叢前頭，看著那大朵大朵的花，花的確是好花。
正賞著花，前頭走過來一個人。
唐鬱霧瞧見是一抹淡青色的衣角，那人走得慢，腳步虛浮，像是沒什麼力氣。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身形單薄，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眼下帶著青灰。
她的頭上隻簪了兩根銀簪，瞧著寒酸得很。
那女子看見這邊幾個妃子，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妾身見過賢妃娘娘、德妃娘娘、惠妃娘娘。”
聲音也弱，說完還咳了兩聲，拿帕子捂著嘴，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賢妃瞥了她一眼，擺了擺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德妃乾脆把頭轉過去，裝作在看花。
惠妃倒是開了口，可那語氣聽著就不對味:“喲，許美人這是打哪兒來啊？身子骨不好就別到處亂走，萬一暈在哪兒，還得勞煩人去抬你。”
那女子低著頭，應了聲是，又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路過唐鬱霧身邊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頓。
唐鬱霧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對上一瞬。
那女子的眼神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了唐鬱霧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垂下眼繼續往前走了。
唐鬱霧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有點納悶。
這人是誰，怎麼這幾個妃子對她這麼不客氣。
惠妃已經湊過來了，拉著她的胳膊往另一邊走:“蘇小姐別理她，晦氣。”
“走，咱們去那邊瞧瞧，那邊的牡丹開得更好。”
唐鬱霧被拉著往前走，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那淡青色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那位是……”她試探著問。
惠妃撇了撇嘴:“許美人，一個不得寵的，進宮好幾年了，連個封號都沒混上，就住在西邊那個偏僻的小院子裡。”
“身子骨又不好，三天兩頭病著，誰見了都嫌晦氣。”
賢妃在旁邊淡淡道:“惠妃，嘴上積點德。”
惠妃不以為意:“我說的又不是假話，她那樣的在宮裡活著也是熬日子，還不如早點死了。”
德妃接了一句:“聽說她從前也得過幾天寵，後來不知怎的就病倒了，從那以後就沒起來過。”
“皇上也忘了有這麼個人，就這麼晾著。”
惠妃哼了一聲:“得寵？就她那病秧子模樣，能得什麼寵。”
“皇上也就是一時新鮮，過了就忘了，這宮裡新人一茬一茬的，誰還記得她。”
唐鬱霧聽著，沒再說話。
那許美人那麼瘦，那麼弱，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在這宮裡，這樣的人能活多久。
惠妃已經拉著她走到另一片花叢前頭，指著那株開得正盛的牡丹笑道:
“蘇小姐你瞧，這株是趙粉，開得多好，你頭一回入宮，可得好好瞧瞧，往後跟人說起來，也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唐鬱霧應著。
禦花園另一頭，許甯慢慢直起了身子。
等轉過那道回廊，確定那幾位妃子看不見了，那病弱的神態才從臉上褪去幾分。
方才眼神還是怯怯躲閃的，這會兒卻沉了下來清冷得很。
她又咳了兩聲，這回沒拿帕子捂著，隻是偏過頭咳得比方才輕些。
等咳完了，她站在那兒，望著來路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身邊隻跟著一個小宮女，瞧著十四五歲，這會兒湊上來問:“娘娘，怎麼了？”
許甯沒說話，直直看著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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