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
榻上的司賀已經沒了動靜。
韓家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
桑若嫁進大皇子府這些年，聽說跟司賀從不說話，見了麵也當沒看見。
司賀對她好，她不領情，司賀拿她沒辦法。
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榻上那個快死的人，唐鬱霧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太醫縮在角落裡抱著藥箱，大氣不敢出。
唐鬱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
“你是哪家的姑娘？”桑若問。
唐鬱霧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臣女蘇玉兒，家父戶部尚書蘇文遠。”
桑若聽了點了點頭，又看了唐鬱霧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蘇尚書的女兒，就是那個剛找回來的？”
唐鬱霧說是。
桑若又點了點頭，忽然笑了一下，讓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說:“你別站那麼遠，我又不會吃人。”
唐鬱霧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退後了兩步，可能是剛才不自在的時候下意識往後退的。
她往前挪了挪，站在桑若跟前幾步遠的地方。
“我聽說過你。”桑若說。
唐鬱霧跟這位大皇子妃素不相識，今日頭一回見麵。
桑若看著她那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又笑了一下。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唐鬱霧搖搖頭，說:“臣女沒有緊張。”
桑若說:“沒有就好。”
她說完又轉過身去看榻上的司賀。
司賀躺在那裡，額頭上還在冒汗，可人已經不嘟囔了，就那麼躺著，胸口微微起伏著，喘得厲害。
太醫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大皇子妃，殿下這毒……”
桑若嗯了一聲。
太醫張了張嘴，可對上桑若那背影，又把話咽回去了。
桑若說:“你們先出去吧。”
唐鬱霧一愣。
太醫也愣住了，抬起頭看著桑若。
桑若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倆。
她說:“蘇小姐，你先帶太醫出去，在外頭等一會兒。”
唐鬱霧張了張嘴，想說司賀快不行了，想說太醫說隻剩一個時辰，想說你到底救不救他給句痛快話。
太醫已經往門口挪了，像是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地方。
他走過唐鬱霧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句：“走吧”。
唐鬱霧看了桑若一眼，又看了榻上的司賀一眼。
她咬了咬嘴唇，還是跟著太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桑若還站在榻邊，低著頭看著司賀。
燭火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半邊臉照得亮些。
她伸出手想去碰司賀的臉，可那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唐鬱霧收回目光，跨出門檻。
太醫把門帶上了。
偏殿門口就剩她和太醫兩個人。
唐鬱霧靠著牆站著，太醫在旁邊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又停下，伸長脖子往那扇門裡看。
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太醫又走了一圈，嘴裡嘀咕著什麼。
唐鬱霧看了他一眼，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上還有汗，拿袖子擦了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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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唐鬱霧說，“您坐下歇會兒吧，這麼走也不是辦法。”
太醫擺擺手，說:“坐不住，坐不住。”
他又走了兩圈，才靠著牆站定，跟唐鬱霧隔了四五步遠。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不說話，就盯著那扇門。
遠處有巡夜的燈籠一晃一晃地過去，腳步聲很輕，一會兒就沒了。
唐鬱霧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都酸了。
她正想換個姿勢，就聽見回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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