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故事
她嚇了一跳，手裡的蓮蓬差點掉了。
抬起頭，就看見林伯站在她身後，臉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的竹竿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兩手空空地站在那兒，喘著粗氣。
“我找您找了一個時辰！您知不知道我急成什麼樣了？”
她把手裡那顆蓮子塞進嘴裡，把那兩顆缺了的門牙露出來衝他笑。
林伯看著她的牙，氣消了一半。
他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嘴角的碎屑，“您又掉牙了？”
她從兜裡摸出那顆牙，攤在手心裡給他看。
那顆牙小小的，帶著一點血絲。
林伯歎了口氣，把那顆牙接過去，用帕子包好，塞進袖子裡。
“回去給您扔房頂上。”
她點點頭，又摳了一顆蓮子塞進嘴裡。
“您就不能消停一天嗎？”
林伯蹲在她麵前，數著她的罪狀。
“昨兒個您把廚房的瓦掀了，前兒個您把花園裡的錦鯉撈出來曬乾了，大前兒個您爬到樹上去掏鳥窩，摔下來把胳膊磕破了。”
“您再這麼鬨下去，老奴這把老骨頭非得散架不可。”
她嚼著蓮子，歪著頭看他。
林伯指頭上有好多繭子，擦她嘴的時候刮得她臉疼。
“林伯，你是不是很煩我？”
林伯愣了一下。
她又問:“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林伯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麼的。
他伸手把她頭發上沾的一片柳葉摘下來，說:“不是煩您，是怕您出事，您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麼跟夫人交代？”
“娘不會怪你的。”
她說得很肯定。
“您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伯搖搖頭，把她從石階上拉起來。
她抱著那兩個吃剩的蓮蓬，跟在他後頭往回走。
小霧兒跟著林伯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懷裡還抱著那兩個吃剩的蓮蓬，蓮子摳得差不多了，隻剩幾個癟的，捏上去軟塌塌的。
她舍不得扔，攥在手裡，蓮蓬杆子戳得手心癢癢的。
林伯走在前頭推開院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她跨過門檻，就聽見屋子裡頭有有個男人的聲音。
她探頭往屋裡看。
娘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個男孩，比她大一些，臉上沒有血色。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貼在額頭上，身上蓋著娘的被子。
娘回過頭看見她，招了招手。
她跑過去站在床邊，踮起腳尖看那個男孩。
“娘，他怎麼了？”
娘把她拉到身邊，說：“他病了，很重很重。”
“會死嗎？”
娘沒回答，隻是摸了摸她的頭。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的衣裳，背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她認得那個箱子，是司徒先生裝藥的箱子。
司徒先生蹲下來，翻開那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男孩嘴裡，又灌了水進去。
男孩嗆了一下，藥丸也沒咽下去，水從嘴角流出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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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先生歎了口氣，說：“看他的命了。”
小霧兒站在床邊，盯著那個男孩看。
他太瘦了，瘦得臉上的骨頭都突出來。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摸過去，碰到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比剛才碰到的臉還涼。
她把他的手攥住，攥了一會兒，那手好像暖了一點點。
男孩是在半夜醒過來的。
小霧兒被一陣聲響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從自己的小床上爬起來，看見那個男孩坐在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娘坐在床邊，伸手想去摸他的頭，他猛地往後縮。
“別怕，”娘的聲音很輕，“沒有人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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