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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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軒獨自走在回村的小路上,夜風很涼,可他此刻卻覺得這外界的寒意,遠不及心底那片驟然冰封的荒原來得刺骨。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他知道是誰,那清寒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即便他此刻恨不能立刻逃到天邊,也依舊清晰地感知著。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神情——或許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模樣,或許眼底深處,會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裂痕?
洛軒在心底冷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楚,才能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他那樣的人,機關算儘,步步為營,何曾有過真正的慌亂?那片刻的失態,怕也隻是演技的一部分,是獵手對即將失控的獵物,下意識的安撫罷了。
一年,整整一年,那些晨昏定省的請安,那些看似嚴苛實則細致的指點,那些偶爾流露的、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溫和……原來全是假的。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在裡麵沉溺,感恩戴德,甚至心生愧疚,覺得自己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蠱師那沙啞惡毒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針,一遍遍在他腦中回響,將他這一年構建的所有認知、所有溫暖、所有對“改變命運”的篤信,刺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原來兜兜轉轉,改變書中命運的代價竟是把自己賠了進去,以這種更加不堪、更加恥辱的方式。
“軒兒。”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很近,幾乎就在他耳邊,柳無涯不知何時,已與他並肩而行。
洛軒渾身一僵,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側頭,隻是從喉間擠出冰冷至極的兩個字:“掌門。”
柳無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那聲疏離到極致的“掌門”,比任何利劍都更鋒利,直直刺入他從未動搖過的心防。他寧願洛軒像方才那樣憤怒地質問、哭喊,也好過此刻這般,將他徹底推離,視作陌路。
“那夜之事,”柳無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若細聽,卻能辨出一絲極力壓抑的艱澀,“確是百花蠱毒發,我神智昏沉,難以自控。但收你為徒,並非偶然,我一直記得你。”
洛軒猛地停住腳步,終於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深深的譏誚,“記得我?記得我這個替你解毒的‘工具’?所以,一年前在天劍門,你第一眼就認出我了,是不是?收我為徒,悉心教導,讓我住進竹清苑……這一切,都隻是因為,我是那個‘意外’,是你完美無瑕人生中一個必須被掌控、被掩蓋的‘汙點’,對不對?”
“不是汙點!”柳無涯驟然打斷他,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掀起了驚濤駭浪,某種濃烈到近乎偏執的情緒洶湧而出,讓他清冷的麵具片片碎裂,“我從未當你是汙點!那夜之後,我從未想過抹去!我收你為徒,留你在身邊,是因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喉嚨。那些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執念與渴望,在少年那雙冰冷譏誚的眼睛注視下,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什麼?
說那夜的糾纏雖始於藥力,卻在他心中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說他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嚴厲還是溫和,最終的目的都隻是將他牢牢鎖在身邊,讓他眼中隻有自己一人?
不。不能說。
此刻的洛軒像一隻被徹底激怒、豎起所有尖刺的幼獸。任何一點超越“師徒”界限的表露,都會將他推得更遠,甚至讓他徹底逃離。
柳無涯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他從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當初的選擇,痛恨那該死的百花蠱,更痛恨……那個無法坦然麵對內心欲望的自己。
“是因為什麼?”洛軒逼問,聲音卻奇異地平靜下來,隻剩下空茫的疲憊,“是因為責任?愧疚?還是因為,我這個‘意外’,最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不至於泄露你柳大掌門不為人知的秘密?”
柳無涯沉默。夜風穿過兩人之間狹窄而冰冷的空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沉默,在洛軒看來,無異於默認。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蒼涼與自嘲。“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不再看柳無涯,轉身繼續朝前走去,步伐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
“寧家村事了,我會自行回天劍門收拾行裝,從此以後,你我師徒緣儘。柳掌門放心,那夜之事,我洛軒此生絕不會對第三人提及,汙了您的清譽,隻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也放過我姐姐。”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加快了腳步,仿佛多停留一瞬,都會被身後那無聲蔓延的寒冰與絕望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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