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婚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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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這處隱秘山莊竟也披紅掛彩，鑼鼓喧天。柳無涯當真請來了附近村落不少鄉民，加上莊內仆役，倒也湊出幾分虛假的熱鬨。隻是那份熱鬨之下，總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與緊繃。
吉時將近，賓客陸續入席。就在這時，莊門外傳來一聲清越長笑，那笑聲帶著三分邪氣，七分不羈，瞬間壓過了喧鬨的鑼鼓。
“柳兄！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娶親這等大喜事，竟不通知兄弟我？若非我恰好在此地辦事，聽聞此地有喜，順道來討杯水酒，豈不是要錯過你的大好日子？真是讓兄弟寒心啊！”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大鵬般掠過高牆，輕盈落在院中。來人約莫二十出頭，生得劍眉星目，俊美非凡，隻是眉眼間自帶一股睥睨張揚的邪氣，腰佩一柄形製奇古的長刀。不是別人，正是與柳無涯亦敵亦友、身份亦正亦邪的魔教少主——霍風。
柳無涯眸色幾不可察地一沉，但麵上卻未顯露，甚至浮現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淺笑，迎上前去：“霍風賢弟，實在抱歉。此婚事倉促，未來得及廣發請帖。本是想待回天劍門補辦典禮時，再邀賢弟與諸位好友同慶。不想賢弟竟在此處，倒是省了為兄一樁心事。快請入座，今日定要與賢弟痛快暢飲！”
“好說，好說！”霍風朗聲一笑，目光卻已銳利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布置得一片火紅、卻莫名透著冷清的正堂，“我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樣的絕色佳人，竟能讓我們這位清心寡欲、眼高於頂的柳大掌門如此心急火燎，連規矩體統都顧不得，非要在這荒山野嶺急著把名分定下？”
他話語帶刺，半是玩笑半是探究。柳無涯但笑不語，隻引他入首席。
“吉時到——新娘到——！”
司儀一聲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正堂入口。
隻見兩名體格健壯、明顯身負武功的小廝，幾乎是半攙半架地，擁著一位身著大紅嫁衣、頭蓋厚重喜帕的身影，步履蹣跚地挪了進來。那身量，在寬大嫁衣的包裹下仍顯高挑清瘦，行走間雖極力掩飾，卻仍能看出一絲不自然的僵硬與抗拒。
場麵一時靜得詭異。雖說當世民風對斷袖分桃之事並不如前朝苛嚴，但如這般公然以“娶妻”之禮、明媒正娶一位男子的，仍是駭人聽聞。更何況，這位“新娘”的姿態，怎麼看都不像是心甘情願。
霍風原本漫不經心把玩著酒杯的手指，倏然頓住。他眯起眼，緊緊盯著那抹紅色身影，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熟悉感，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的心臟，讓他心口莫名一悸，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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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
恰在此時，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穿堂風拂過，輕輕撩起了那厚重喜帕的一角，露出了“新娘”一小截弧度優美的下頜，和耳後一處肌膚。
霍風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驟然收縮如針尖！
他看見了！在那瑩白如玉的耳後，靠近發際線的地方，有一枚極小、卻形狀獨特的淡粉色胎記，狀若五角星辰！
轟——！
記憶的閘門被狂暴地衝開！無數破碎的畫麵爭先恐後地湧現：冰冷的雨夜，泥濘的小巷，奄奄一息的自己……還有那隻遞到麵前、乾淨溫暖的手，以及他耳後，那枚在昏暗光線下也清晰可辨的星星胎記……
是他！
竟然是他！那個在他最卑微、最狼狽、瀕臨死亡的雨夜，給了他一塊饅頭、一句“活下去”，並因此改變了他一生軌跡的小小恩人！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看這情形，他分明是被強迫的！
霍風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一股混合著震驚、狂喜、憤怒的複雜情緒，瞬間席卷了他。他幾乎要立刻衝上去，掀開那礙事的蓋頭，問個清楚！
“內子近日感染風寒，體弱氣虛，失禮之處，還望諸位海涵。”柳無涯已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在了“新娘”身側，也隔斷了霍風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平穩地解釋，“請諸位隨意入座，婚禮這便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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