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氣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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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膳時分，霍風推了所有事務，陪洛軒在前廳用飯。席間，洛軒將那日市集被擄、地牢囚禁的經過細細說了。而當聽聞霍風竟在假“洛軒”踏入雨軒閣的瞬間便已識破，他不由放下銀箸，好奇追問：“你是如何一眼就認出來的？”
霍風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因為，你是獨一無二的。”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洛軒的眉眼、鼻梁、唇瓣，如同用目光細細臨摹。
“你說話時尾音會上揚一點，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帶著一絲藥草清苦的獨特體香。旁人模仿得再像，終究是贗品。連你萬分之一的神韻，都學不來。”
洛軒被他這番話和近在咫尺的凝視弄得耳根發熱，心跳莫名漏了幾拍。他慌亂地垂下眼睫，下意識地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生硬地岔開話題：
“那……那你之前為何不用醉夢蠱？趁他內力被壓製、陷入沉睡時，直接殺了他，豈不乾淨利落？也能早日為你父母報仇雪恨。”
霍風眼中的溫度隨著話題的轉移，瞬間冷卻下來。他緩緩靠回椅背，扯了扯嘴角，“直接殺了他，那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的從來不隻是他一條命。”霍風的聲音冷冽如刀，“我要他身敗名裂，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肮臟醜陋的真麵目。我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弑兄奪來的一切，是如何一點點崩塌、失去，最終一無所有。”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幽冥穀繚繞的雲霧，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刑堂上霍斯最後那張驚恐絕望的臉。
“那醉夢蠱，極難煉製。我手中那一份，還是我父親當年因緣際會所得，留給我以備不測時保命用的。”他收回目光，看向洛軒，“上次為救你脫身，已經用了。”
洛軒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顫。
他沒想到，霍風將父親留下的保命之物，用在了那天晚上，隻為帶他逃離。更沒想到，霍風對複仇的執念如此之深，布局如此之遠，要的不是簡單的生死，而是徹底的摧毀與審判。
最終，他隻能低下頭，更加專心地、近乎機械地，將碗中已經微涼的粥，一勺一勺送入口中，借此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
霍風將他的沉默與不自在儘收眼底，眸色暗了暗，卻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幾樣清淡可口的菜，夾到洛軒麵前的碟子裡。
午膳在一種微妙而靜謐的氣氛中結束。
午膳後，洛軒以需要休息為由，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內室。他靠在緊閉的門後，手撫著胸口，那裡心跳依舊有些紊亂。
霍風的話語，還有那專注到幾乎要將他看穿的眼神，反複在腦海中回響。那不是兄弟朋友之間該有的注視。那裡麵有太濃烈、太明確的東西，熾熱得讓他心慌，也讓他隱隱感到一種熟悉的壓迫感。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試圖驅散臉頰那不正常的餘熱和心頭的紛亂。
（他用掉了父親留下的、唯一的保命蠱毒來救我……）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比任何情話都更沉重。那不是輕飄飄的承諾，是實實在在的、以自身安危為代價的抉擇。洛軒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這份情義，他記下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惶惑，他該如何償還？又該如何麵對霍風眼中，那顯然遠超“救命之恩”與“兄弟之情”的期待？
隨即又想到刑堂那夜隱約聽聞的廝殺與霍斯最後的結局，洛軒背脊微微發涼。霍風的狠厲與決絕，他早有見識，但聽其親口道出那冰冷殘酷的複仇計劃，感受仍是不同。那是一個被仇恨喂養了十餘年、在陰謀與鮮血中淬煉出來的靈魂。強大，卻也危險。
自己真的了解他嗎？這個看似對他溫柔備至、甚至可以舍命相救的霍風，內裡究竟藏著多少未曾顯露的棱角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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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公子，藥煎好了。”侍女輕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洛軒的思緒。
他定了定神，轉身開門。侍女端著黑褐色的藥汁進來，濃重的苦味瞬間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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