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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九宸。”良久，沐泠月終於開口，“如果回生鏡隻有回溯過去的能力，你怎麼會這麼想得到它？”
莫九宸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像一截枯死的樹枝，聽到這句話他終於動了。
他抬頭看向她，眼神像是有人突然掀開了他藏在最底層的傷口，連遮掩的布都撕得乾乾淨淨。
“所以……你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沐泠月垂眸，她確實憐惜莫九宸有那樣的過往，可是……
“這並不能成為你選擇屠戮蒼生的理由。”
“嗬嗬。”莫九宸突然笑了，仰頭，右手撫上眼睛，“蒼生？這世上沒有她，又有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輕。
可偏偏這樣，比任何的嘶吼都讓人心頭發寒。
仿佛所有滾燙的東西燒到最後，隻剩下一捧冷透的灰——風一吹就散了，可在灰燼裡還藏著火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複燃，把剩下的東西也燒個乾淨。
沐泠月怔住了。
她終於明白她和莫九宸的相像來自哪裡，老頭兒消失時，她也是這樣。
可……她始終堅信老頭兒還活在某個角落，所以並沒有陷入魔障。但莫九宸親眼見證了他母親的死亡，那是他昏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你不是想知道回生鏡的秘密嗎？”莫九宸放下手，眼眶通紅，像是惡魔低語，開口便要引人犯罪，“我告訴你啊。”
他注視著沐泠月，聲音輕到像貼著沐泠月的耳畔滑過去，帶著一絲微涼的、近乎蠱惑的笑意。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沒有淚，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像黑暗中燃到最後的燭火，明滅不定，卻燙得嚇人。
沐泠月後背一瞬間竄起一層寒意，沒有回話。
莫九宸也不惱，像是看穿沐泠月的心思，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落到一旁的傅子墨身上，緩緩開口……
“傳說妖王最純正的血脈是開啟回生鏡真正的鑰匙，它可以把人帶回過往，並改變過去。”
沐泠月一時怔，對上莫九宸的瞥過來的視線，不閃不避。
“你剛剛看到本王的過去了，對吧？”雖然是問句，沐泠月卻從中聽出了肯定。
她的呼吸一滯。
“我沒辦法有所動作，相信你也是。”
莫九宸呼出一口濁氣，那雙通紅的、帶著妖異色澤的眸子，透出一種近乎清醒的瘋狂。
清醒是因為他什麼都知道，瘋狂是因為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對，因為方式不對。”
沐泠月沒說話，身形卻往傅子墨那邊靠了靠，擋住莫九宸的視線。
“沐泠月，你就不想回到過去救他嗎？”莫九宸歪頭，他知道沐泠月還有一個十分在乎的人，那人甚至能越過傅寒禦和傅子墨，“回生鏡可以幫你，而本王知曉它的正確使用方法。”
沐泠月執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流雲被她死死攥住，劍身時而光芒大盛，時而黯淡無光，仿佛在給沐泠月傳遞著某種消息。
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隻記得有一雙手穩穩將她抱住……
忽然腦中白光一閃，沐泠月想起那人說“丫頭，修行者以護天下蒼生己任”。
她兀的堅定起來，“斯人已逝，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生活。”
一字一句，像是從胸腔最深處鑿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莫九宸眼裡染上不可置信，接著是一種近乎荒謬的笑意從嘴角緩緩爬上來。他連秘法都用上了，卻沒能蠱惑沐泠月。
“莫九宸。”沐泠月睜開眼，目光如鐵，“老頭兒教給我許多東西，功法還有做人的道理。他想護的，便是我想護的，所以……即便回生鏡真的可以讓我回到過去改變他必死的結局，我也不會去，我想，他也不會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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