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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陸長風一手握著刀柄，一手壓著刀背，將柴刀按在磨刀石上來回打磨。
“霍——霍——”
刀鋒在青石上用力摩擦，帶起一層細密的石漿。
灶房屋梁上，還掛著幾塊熏烤過的野豬肉。
這點肉，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能讓村裡人眼紅得發瘋。
但這點肉很快就會吃完，家裡的米缸見底，鹽罐子裡也隻剩下幾粒粗鹽巴。
家底薄得可憐。
他必須再進一次山。
正屋的門簾被掀開。
沈書瑤快步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灰布包。
她走到陸長風跟前，把布包塞進他手裡。
布包隔著粗布，透出一股燙手的溫度和濃鬱的雜糧香氣。
“我用昨天的雞蛋，和著雜麵烙了三張餅。”
沈書瑤壓低了嗓音，兩隻手不安地絞著粗布褂子的下擺。
她緊緊盯著陸長風腰間那把鋥亮的柴刀，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
“山裡路不好走，野獸也多，你千萬當心。”
陸長風伸手接過東西。
他寬厚的手掌順勢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
“天黑前肯定回來。”
沈書瑤被他捏得臉頰微紅。
她點點頭，退後半步。
陸長風轉過身，衝著牆根底下打盹的大黃揚了揚下巴。
“走了，乾活。”
大黃一骨碌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黃毛，甩著尾巴跟了上去。
陸長風跨出院門。
走出十幾步，他回過頭。
沈書瑤還站在院子中央。
兩隻手緊緊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一直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村口的土路拐角。
十裡鋪村後頭的深山，連綿起伏。
越往裡走，樹木越是高大粗壯。
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層層切割，落在長滿青苔的腐葉上，隻剩下斑駁的碎影。
空氣裡透著一股終年不散的潮濕和朽木氣味。
大黃跑在最前麵。
它鼻子貼著地皮，不斷在枯枝敗葉裡扒拉。
“汪！連根野兔毛都沒見著！這幫小畜生都躲哪去了！”
大黃在心裡罵罵咧咧。
突然。
大黃狂奔的四條腿猛地繃直。
前爪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硬生生犁出兩道白印，身體由於慣性往前滑了半米才停住。
它揚起腦袋。
那道橫跨鼻梁的刀疤瞬間扭曲。
渾身的粗毛像鋼針一樣根根倒豎。
“汪汪汪！”
大黃對著前方十幾步外，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參天古樹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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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樹上有東西！”
“好大一股鳥騷味！”
陸長風停下腳步，右手直接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順著大黃狂吠的方向，抬頭看向上方。
離地十幾米高的粗壯樹杈上，繁密的樹葉劇烈晃動了兩下。
“撲棱棱——”
伴隨著一陣翅膀拍打樹葉的悶響。
一個黑乎乎的大家夥從樹冠深處落了下來，穩穩地停在一根橫伸出來的枯枝上。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的烏鴉。
比尋常的烏鴉足足大了一圈，渾身的羽毛黑得發亮，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幽藍色的金屬光澤。
它兩隻鋒利的爪子死死扣住樹皮。
最顯眼的，是它那張尖銳的鳥嘴裡，竟然叼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碎玻璃鏡片。
那塊破玻璃在光線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大烏鴉居高臨下，黑漆漆的圓眼珠子盯著樹下的大黃。
“嘎嘎！”
一個尖銳、傲慢的聲音，直接在陸長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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