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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
十裡鋪村還在沉睡。
灶間裡。
陸長風動作極快地扯過一個破麻袋。
麻袋底層，早被他厚厚地墊了一層乾草。
他蹲下身，將那十隻處理得乾乾淨淨、肥膘厚實的大肥兔，一隻挨著一隻，整齊地碼放進去。
最上層，鋪上一摞精選出來的極品榛蘑。
乾草能防止磕碰，也能吸收多餘的氣味。
陸長風拽過一截粗麻繩，將麻袋口紮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他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出一頂破舊的草帽，用力扣在腦袋上。
身上套了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
這是他給自己做的簡單偽裝。
在這個投機倒把抓得極嚴的年代，小心駛得萬年船。
陸長風單臂發力。
肌肉繃緊，直接拎起幾十斤重的麻袋，甩上肩膀。
他沒有絲毫耽擱。
一把推開院門，孤身一人直接隱入茫茫夜色。
陸長風壓低帽簷，腳力極快，順著坑窪不平的黃土路一路疾行。
足足走了一個鐘。
天邊終於泛起一絲灰白。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連綿的黑影。
那是公社磚窯廠廢棄的高大煙囪，像幾根粗壯的柱子一樣矗立在荒野裡。
公社最大的黑市，到了。
這裡魚龍混雜，暗流湧動。
廢棄的磚窯廠四周，破敗的土牆和堆積如山的廢磚塊，完美地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四周安靜得可怕。
幾十號人聚在幾堆熄滅的篝火旁，卻聽不到半點交談聲。
買賣雙方碰了頭，全靠寬大的袖筒掩護。
兩隻手捏在一起，用手指頭暗暗比劃價格。
一旦路口負責放風的人咳嗽一聲，這群人瞬間就會從四麵八方的缺口逃得一乾二淨。
陸長風拎著沉重的麻袋，踏過一堆碎磚塊，大步走進黑市。
他沒有去學那些畏縮的山民隨便找角落蹲下等客。
前世在商海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太清楚這種交易的核心。
好貨，絕不能掉價去求人。
他背靠著一堵剝落的青磚牆，雙手抱胸。
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藏在陰影裡的雙眼，銳利地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他要找的，不是那些倒買倒賣賺幾毛差價的二道販子。
而是真正手裡有錢、急需好貨的大買主。
很快。
一個在胡同口溜達的男人，落入了他的鎖定範圍。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藍外套，臉上戴著一個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白口罩。
雙手插在兜裡，刻意裝出一副低調的模樣。
但陸長風一眼就看出了破綻。
這人看貨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雙腿分開，站姿裡透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官威。
他連著看了三個攤位上的山貨。
隻挑剔地翻弄兩下，連價錢都不問，直接搖頭走人。
最要命的是，男人低頭翻貨的時候，藍外套的領口處，露出了一截雪白挺括的內襯領子。
在這連肥皂都用不起的年月，普通老百姓的內衣領子絕不可能洗得這麼乾淨。
這是一條大魚。
陸長風毫不猶豫。
他單手拎起麻袋，大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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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準備離開，麵前突然橫插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陸長風壓低嗓音。
“上好山貨，要不要？”
男人腳步一頓。
他迅速抬頭，上下打量了陸長風一番。
視線掃過那頂破草帽和打補丁的粗布褂子。
沒說話，隻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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