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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盒蓋子裡麵的東西瞬間傾瀉而出。
一本泛黃發黴的舊賬本。
一遝厚厚的、用紅頭繩紮得死緊的大團結。
最要命的，是三根黃澄澄的金條。
陽光順著窗戶縫劈進來，正好打在那幾根金條上。
金燦燦的反光，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屋子裡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劉萬友發出一聲慘嚎。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公社領導，也顧不上什麼生產隊長的體麵。
他像一頭護食的野豬，四肢並用，瘋狂地撲向地麵。
雙手死死捂住那幾根金條，企圖將它們重新塞回鐵盒裡。
張大順眼疾手快。
他大吼一聲，扔掉手裡的鐵鍬。
一步跨上前，穿著軍綠色膠鞋的右腳猛地抬起。
“砰！”
一腳狠狠踩在劉萬友扒拉金條的手背上。
“啊——”
劉萬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張大順根本不給他掙脫的機會，順勢彎腰，一把揪住劉萬友的後衣領。
膝蓋死死頂住劉萬友的後腰，將他整個人按在滿是泥灰的青磚地上。
“憋犢子玩意，你還有臉護著這些臟錢！”
張大順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
門外的村民們呼啦一下全湧了進來。
老村長顫巍巍地走上前。
他看著地上那遝大團結，看著那幾根刺眼的金條。
老村長渾身發抖，手裡的銅煙袋鍋“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咱們十裡鋪的血汗啊！”
老村長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悲憤。
村民們的眼睛也全紅了。
那是大家夥兒勒緊褲腰帶、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救命錢！
王嬸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地上的劉萬友破口大罵。
“你個喪儘天良的王八蛋！大家夥兒連棒子麵都吃不飽，你居然在家裡藏金條！”
趙老漢捏緊了拳頭，恨不得衝上去生啖其肉。
房梁上。
灰二抱著柱子，笑得胡須亂顫。
“吱！這老肥豬私房錢真多！鼠爺我今天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勞！”
院門外。
大黃探進半個腦袋，呲著牙。
“汪！大哥威武！弄死這老王八蛋！把他的金條全換成大骨頭，狗爺能吃一輩子！”
王主任從地上爬起來。
他臉色鐵青，難看至極。
他看都沒看手背上被老鼠抓出的血痕，直接彎下腰，一把撿起那本泛黃的舊賬本。
王主任走到八仙桌前。
他將剛才劉萬友提供的假賬本攤開，又翻開手裡這本從牆洞裡掉出來的真賬本。
兩本賬冊，並排放在一起。
王主任的視線在兩本賬冊上快速掃過。
越看，王主任的臉色越黑，胸膛裡的怒火越燒越旺。
“好啊！真是好得很！”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作響。
王主任轉過身，麵向門內外的所有村民。
他舉起那本真賬本，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鄉親們！都聽聽這蛀蟲乾的好事！”
“七五年秋，十裡鋪遭遇水災，公社下撥救濟糧兩千斤！”
王主任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字，大聲朗讀。
“這真賬本上記著，克扣救濟糧五百斤，轉賣黑市，獲利一百二十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年秋天，村裡餓死了兩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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