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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帶起的黃土漸漸落回地麵。
十裡鋪的村民們三三兩兩散去，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老村長背著手，哼著走調的樣板戲，溜達著回了屋。
陸長風走到大隊部牆根底下。
他衝著還在咧嘴樂的張大順招了下手。
“大順，把你家那輛獨輪板車推出來。”
張大順一抹臉上的汗，脆生生地應下。
“哎！長風兄弟，咱們這就去公社？”
陸長風點點頭。
“趁著天早，把山貨換了。”
“你把昨晚分的那半袋也帶上，一起換成細糧。”
張大順激動得直搓手，連連點頭。
“得嘞！我這就去！”
陸長風轉身推開自家院門。
沈書瑤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件剛縫好補丁的灰布褂子。
看到陸長風進來，她快步迎上前。
“要出發了嗎？”
沈書瑤將褂子披在陸長風寬闊的肩膀上，雙手替他理平衣領。
陸長風順勢握住她白皙的手腕。
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嗯，去趟公社。”
沈書瑤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你路上當心，早點回來。”
陸長風低頭湊近她的耳邊。
“等我回來，給你帶雪花膏和糖。”
沈書瑤嬌嗔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淨亂花錢，家裡糧食要緊。”
陸長風輕笑一聲，鬆開手，大步走出院門。
一個小時後。
一輛木頭軲轆的板車停在村口。
車軸上剛抹了新鮮的黃油，散發著一股機油味。
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個大麻袋。
陸長風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一把汗。
他走到板車前，雙手攥住車把。
“走。”
通往公社的土路上，車軲轆碾壓著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張大順在前麵拉著繩套，粗麻繩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紅印子。
他卻渾身是勁，腳步邁得飛快。
“長風兄弟，我昨晚算過了！”
張大順轉過頭，滿臉通紅，眼睛裡閃著光。
“這半袋子木耳和鬆子，少說能換二十斤棒子麵！”
“回頭我再扯兩尺紅頭繩，給我家那口子紮頭發，她準高興！”
陸長風推著車把，穩穩地掌控著方向。
“二十斤棒子麵就把你打發了？”
“今天全給你換成白麵和大米。”
張大順腳下打了個軟腿。
“白麵？那可是過年才敢想的金貴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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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狗吐著舌頭，顛顛地跟在板車旁邊。
“汪！沒出息的兩腳獸！白麵有什麼好吃的！狗爺今天必須啃上公社國營飯店的大肉包子！”
半空中，一道黑影掠過。
黑羽落在一棵枯樹杈上，低頭俯視。
“嘎！死土狗！你這輩子就是吃屎的命！老板今天肯定去換亮晶晶的寶貝！”
大黃猛地停下腳步，衝著樹杈呲起獠牙。
“汪！雜毛鳥！你再敢罵狗爺，狗爺咬斷那棵樹，摔死你個黑老鴰！”
陸長風抬起右腿，虛踹了一腳。
“滾前麵帶路。”
大黃立刻收起獠牙，夾著尾巴竄到板車前麵。
青山公社。
供銷社是一排氣派的青磚瓦房。
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底白字招牌。
陸長風把板車停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下。
兩人扛著麻袋，大步走進收購站的大門。
屋裡彌漫著一股混合著煤油、發黴旱煙和汗酸味的氣味。
長長的玻璃櫃台裡，擺著的確良布匹、飛鴿自行車、還有印著牡丹花的搪瓷盆。
張大順看著這些東西，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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