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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毒辣地烤著黃土地。
張大順走在陸長風右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右手死死捂著粗布褂子的右邊口袋。
每往前邁出三步，他就得隔著粗糙的布料，狠狠捏一把裡麵的硬紙卷。
那裡麵裝著整整四十塊錢巨款。
陸長風沒理會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兩人走到縣糧站斜對麵的牲口市。
陸長風徑直走向一個蹲在牆根抽旱煙的老漢。
他掏出兩塊錢，直接拍在老漢滿是老繭的手裡。
“牛車租半天，去十裡鋪，乾不乾？”
老漢手裡的煙袋鍋一頓，捏起嶄新的鈔票搓了兩下，裂開滿是黃牙的嘴。
“乾！上哪拉貨？”
縣糧站的大門敞開著，裡麵彌漫著一股陳年糧食的粉塵味。
老漢把寬大的木板牛車趕到門口。
陸長風大步跨進門檻。
他走到高高的木櫃台前，直接把大隊部開具的集體采購指標拍在桌麵上。
“粗糧兩千斤，細糧三百斤。”
櫃台後，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
聽到這話，他手裡的撣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紅頭蓋章指標單。
這年頭，哪個生產隊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一次性買兩千多斤糧食的，幾年也碰不上一回。
他直接掏出那遝大團結，數出厚厚一疊，重重地拍在單子上。
白花花的鈔票砸下去，糧站的夥計們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忙活起來。
一麻袋一麻袋的棒子麵、高粱米，還有雪白的富強粉，被壯漢們扛上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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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買完糧食，陸長風一抖手示意老漢趕車，直奔縣肉聯廠。
肉聯廠後門的案板上，剛殺好的半扇豬冒著熱氣。
陸長風指著最肥的後座和五花肉。
“切五十斤大肥膘。”
屠戶手裡的剔骨刀一滑，差點切到案板。
帶著厚厚白膘的豬肉被扔上牛車，陸長風扯過一塊乾淨的粗布嚴嚴實實地蓋好。
緊接著，牛車停在供銷社門口。
陸長風大步走進去。
“煤油稱五十斤。”
“大粒鹽來一百斤。”
“火柴拿一百盒。”
“再拿五把帶木把的新鐵鍁。”
櫃台後的女售貨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五十斤煤油的鐵桶扛上車，連帶著成捆的鐵鍁，寬大的牛車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陸長風安頓好集體的東西，轉身走向供銷社的高檔副食櫃台。
他兜裡還有這次賣山貨剩下的一百塊。
加上之前賣野兔剩下的三十七塊六毛，總共一百三十七塊六毛。
“紅糖，拿五斤。”
“大白兔奶糖，稱兩斤。”
陸長風指著玻璃罐子裡的高檔貨。
他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糧食櫃台。
“富強粉再來五十斤，大米三十斤。”
“切十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再要兩根帶肉的大棒骨。”
買完這些，陸長風的視線落在櫃台最內側的一個印著飛鳥圖案的鐵皮圓盒上。
“那個雪花膏，拿一盒。”
出門前答應了媳婦的，絕對不能忘。
售貨員動作麻利地稱重、用油紙打包。
陸長風掏了幾張票，外加三張大團結和幾毛零錢，遞了過去。
這一趟下來，花了三十塊七毛。
算盤一響，找回幾張散票。
陸長風兜裡還剩一百零六塊九毛。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頭，這依舊是一筆能在縣城橫著走的巨款。
張大順站在旁邊，雙手死死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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