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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綠色的吉普車一路狂飆，衝進周氏機械廠的大門。
陸長風推開車門，大步走向一號車間。
龔大生緊跟其後，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號車間特種加工區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十個老工匠圍著那筐廢品和圖紙，一個個垂頭喪氣。
李建國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發。
老趙靠在機床邊，連抽旱煙的力氣都沒了。
陸長風帶著龔大生走入人群。
工人們紛紛抬起頭。
老趙盯著這個麵容滄桑、滿臉皺紋的落魄老頭，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陸廠長，這……這是您請來的高人？”
老趙壓低了嗓門，語氣裡透著明顯的不信任。
他轉頭跟旁邊的鉗工嘀咕。
“廠長這是病急亂投醫了，找個修自行車的來對付進口機床？”
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搖頭。
龔大生對周遭刺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徑直走向那台龐大的進口銑床。
腳步沉穩，帶著一種屬於老手藝人的獨特韻律。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走到那筐廢品前。
龔大生彎下腰，枯瘦的手指從廢料堆裡撿起一個齒輪。
他沒有故弄玄虛。
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把磨得發亮的遊標卡尺和一把千分尺。
大拇指熟練地撥動測力裝置。
“哢噠。”
他將卡尺卡在廢品的受力麵上，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著刻度。
指腹在切削紋理上反複摩擦。
隨後，他放下齒輪，轉身走向那台進口機床。
龔大生直接趴在機床旁邊。
他把臉貼近主軸，眯著眼睛觀察主軸的運轉軌跡。
手指順著導軌一點點摸過去，感受著金屬表麵的極微小起伏。
他扯了扯傳動皮帶，聽著皮帶繃緊的聲音。
最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切削液的出口處撚了撚那粘稠的液體。
放在鼻尖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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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車間裡鴉雀無聲。
老工人們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臉上的輕視稍微收斂了一些。
這絕對是行家伸手的架勢。
龔大生突然站起身。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老趙。
“上料。”
龔大生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按你們原先的流程，再切一個零件出來。”
老趙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指著旁邊的料堆，遲疑並抗拒。
“你開什麼玩笑！”
“這是特種合金鋼料，一刀下去就是幾十塊錢！”
“明知道是廢品還要切，這不是白白糟蹋東西嗎！”
老趙梗著脖子，死活不願意去拿料。
周圍的老工人們也紛紛點頭，麵露不忿。
陸長風邁步上前。
他站在龔大生身側，目光掃過老趙等人。
“按他說的做！”
陸長風果斷發話，語氣嚴厲。
“出了廢品算我的！”
“立刻上料！開機！”
老趙咬了咬牙，不再頂嘴。
他轉身抱起一塊沉重的特種圓鋼，固定在銑床的卡盤上。
按下啟動按鈕。
電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銑刀狠狠切入堅硬的鋼材，爆出一大團耀眼的火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車間裡炸響。
龔大生站在操作台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閉上雙眼。
耳朵微微側向機床的主軸方向。
他在傾聽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切削液的流向和飛濺出來的鐵屑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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